就這樣遇見你 第6章招搖撞騙

    蔚藍黃金海岸，當腳底踩着細沙的時候，每走一步，身後就會落下一個腳印。隨後海浪衝上沙灘，淹沒那個淺淺的腳印。

    姜離帶着一頂碩大的帽子，那是在旁邊的小攤上，她花五歐買來的。

    現在這個時間，來沙灘上做日光浴的人不多，倒是有很多孩子，在沙灘上跑來跑去。說着，就有一個金髮男孩，撞到她的懷中。

    只見他抬起頭，露出狡黠的眼睛，用法語問：「女士，你是一個人嗎？」

    法國人還真是天生的浪漫，就連這麼一丁點的小孩，都懂得如何搭訕別人。

    「是的，我是一個人，」她微微笑道。

    金髮男孩歡呼了一聲，「那麼我能邀請你加入我們嗎？」他淺藍的眼瞳，比旁邊的大海還要美。

    姜離微微彎腰，伸出一隻手，「當然可以。」

    她難得童真一回，加入他們的堆沙子活動中。

    蒙特卡洛賭場是下午兩點開業，所以姜離隨便找了一間路邊的店，點了店主推薦的食物。就坐在外面的露天圓桌上等着。

    摩納哥是全世界第二小的國家，僅高於梵蒂岡。所以她此時坐着的咖啡館，其實離蒙特卡洛賭場並不遠。

    在發來的資料上，有着她親生父親的電話，可是有些事情，得當面才能問，當面才會說。

    時間並不難熬，她喝着咖啡，隨手刷着微博。只是當看見搜索欄時，她伸手準備打字，但一個霍字已經落下，卻又被她馬上刪掉。

    如果說，電梯裏的霍從燁是個冷漠又柔和的男人。

    那麼懸崖邊上的他，就是具有毀滅性的。

    她是學化學的，知道當氣體在壓縮之後，遇到劇烈碰撞，就會爆炸。她雖剛認識他，卻已經覺得他就像是危險的氣體，不斷地壓縮自己，逼迫自己往所謂正確地方向走，可是當某天碰到劇烈碰撞時，他真的會爆炸。

    那麼，和她很像的那個人，就是劇烈碰撞吧。

    她反手扣下手機。

    等過了兩點，她回了一趟酒店，換了一身稍微正式的衣裳。又叫酒店準備了車子，送她前往蒙特卡洛賭場。

    賭場的安保有些嚴格，不過據蕭世琛說，其實這裏的賭場，如今已遠被澳門甩開。不過就像她說的，她從未去過中國，更沒去過澳門。

    再加上她一路潛心讀書，平日除了實驗室就是家裏，度假也從未踏足過分娛樂的場所。所以細數起來，這竟是她第一次踏進這樣大規模的賭場。

    她穿着一條紀梵希黑色短裙，背後繁複的綁帶設計，讓她的後背顯得越發纖細骨感，而腳底的銀色華貴又閃耀，這一身雖低調，可後背的大片鏤空綁帶卻又大有玄機。這是她這一次帶出來唯一一套撐場面的衣服。其他的不是短褲就是度假長裙，全都是她和裴芷兩個人淘回來的普通衣服。

    因賭場不得帶大包進入，姜離這次帶的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香奈兒手拿包。待保安檢查了之後，就將手拿包交給了她。

    賭場裏的人還不是那麼多，不過已經有人很快地進入狀態。她因為沒來過賭場，所以不着急上桌。蒙特卡羅大賭場內的裝飾富麗堂皇，足足有幾層高的吊頂，鑽石般璀璨的巨大水晶吊燈，此時散發着不閃耀的光輝，映照在四周鑲嵌着的巨幅壁畫上。猶如讓人回到了二十世紀初，那個紙醉金迷的年代。

    這裏是大廳，魚龍混雜，什麼膚色的人種都有。而□□賭、21點是賭場裏最尋常也是最受歡迎的賭博方式。

    姜離要了一杯雞尾酒，端在手中，終於在一個玩□□賭的桌子前停下。相較於21點，□□賭玩的就是你的運氣。

    因為才剛開始，所以桌子上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堆籌碼。

    荷官是個穿着賭場制服的棕發姑娘，化着淡雅的妝，手指纖細修長，每次說話前都會微笑着看向眾人。這桌是周圍桌子裏最熱鬧的一桌，因為桌子上有個人從剛開始到現在，以及連贏了七把。

    不少人已經開始跟着他投注，只是當第十把開盤之後，他的運氣似乎用光了。

    等看到結果之後，跟着他投注的人臉色難看，甚至有人怒罵出聲。不過在這裏，可沒人敢輕易惹事。而這個連贏了七把的人，似乎不願意相信自己的運氣已經被用完，不服輸般地坐着繼續。

    而事實證明，適可而止才是理性選擇。

    姜離看着他將面前的所有賭注輸完，又讓服務員給他重新換了籌碼。顯然，幸運之神已經徹底拋棄他。不過半個小時，他再一次將面前的籌碼輸光。

    而這一次，賭場的服務員上前正要詢問時，他突然將手上的勞力士手錶摘了下來，喘着粗氣說：「我要把這塊手錶當了。」

    他說的是中文，可是對面的荷官卻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後就有賭場專門人員，過來請他去別處做評估。很顯然，對於這樣輸紅眼的人，賭場有的是辦法，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姜離換了一千歐元的籌碼，也不知是新手運氣好，還是什麼，她居然也在□□賭那桌上，一連贏了六把。一千歐元的籌碼很快翻了三倍，錢來地太快了，連她自己都有點眨眼。

    她是個懂得及時收手的人，在荷官再一次請他們下注時，她起身將位置讓給了旁邊的人。

    她帶着新鮮到手的三千歐元籌碼，在整個賭場裏轉悠一圈，將能玩的賭博項目都玩了一圈。因為贏多輸少的原因，在不到兩個小時內，她居然贏了近一萬歐元。

    她去換籌碼的時候，賭場的工作人員用法語誇讚了她的好運。她趁機與一旁的服務員攀談起來，當問起賭場裏的中國荷官時，她才知道崔楓今天請假了。

    原本還覺得有趣的地方，一下就失去了吸引力。她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準備起身離開。只是剛站起來，就看見從外面進來一行人，為首的男人穿着最簡單的白襯衫，只是肩臂處剪裁地妥當貼合，再加上他本就是肩寬腰窄的好身材，此時在吵嚷的環境，他依舊有着鶴立雞群的醒目感。男人身姿挺拔，偏偏步調悠然，他雖往前走，卻還偏着頭與勾着他手臂的女子說話。

    因為離地有些遠，所以姜離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這時候他淡漠的臉上是不是帶着了點笑？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在她看來，男人也不遑多讓。

    她起身，離開。只是她剛轉身，霍從燁抬起頭，看着她離去的背影。

    雖然他方才在和身邊人說話，可還是瞧見她了。身邊的女子似乎察覺到他的出神，低聲叫了他的名字，他輕笑一聲，兩人再次談笑起來。

    他身邊的這位美人，人稱小韓夫人，乃是澳門大亨韓尚耘養在國外的外室，不過她已經替韓尚耘生了一兒一女，已經開始進入韓家的核心產業。而霍從燁此番來摩納哥，就是為了與她見面，商談一樁生意。

    姜離在城內又逛了一會，一直到華燈初上，才回酒店。

    她原本想要在酒店的西餐廳吃飯，可是一進門就看見早上的長髮女子。只見她腳邊擺着好些奢侈品袋子，看起來像是剛剛滿載而歸。此時她正在打電話，只是抱怨的聲音過大，以至於姜離一進門就聽到。

    「你說他是不是不行啊，我都差點脫光躺在他面前了，他怎麼……」長發女正說到關鍵處，結果就抬起頭了。

    她一看見姜離，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匆匆掛斷電話後，就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你到底是誰，你知不知道我和霍從燁是什麼關係？」她斜着眼睛看着姜離，趾高氣揚地質問。

    姜離瞧着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又想起她方才在電話里說的話，不禁輕笑：「小姐，這是我的私隱，我沒有必要告知你。」

    「你是中國人？」長發女大驚失色。

    姜離淺笑：「您分辨人的方式，真是簡單。」

    長發女愣了半晌，才嚼出來這句話有暗諷的意思。她惱怒地瞪了她一眼，諷刺：「別以為你這樣就能和他沾上關係了，像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她上下打量了姜離的打扮，在看見她手上的香奈兒晚宴包時，嗤笑一聲：「就憑這種仿貨就想勾引男人，平時沒少花心思吧。」

    姜離不想再聽她的胡言亂語，轉身準備離開。

    「你別走，」長發女伸手要擋她，卻被姜離反手擋開了手臂。

    此時餐廳的經理也看見這邊的小鬧劇，立即趕過來。

    不過在他到來的時候，門口也出現了一行人的身影。霍從燁還是下午那身白衣黑褲的裝扮，只是他襯衫最上面的那顆紐扣被解開了，原本一身禁慾氣息的人，反而在華燈下添加了幾分風流。

    「從燁，你總算回來了，」長發女立即委屈至極的迎了上去，她此時穿着的低胸短裙，雪白的酥胸下一刻就準備貼了上去。

    可是她還沒至跟前，霍從燁身旁的保鏢，便伸手擋住了她的靠近，並用極客氣地聲音說道：「白小姐，請止步。」

    「從燁，」這位白小姐，顯然不明白為何自己突然被拒與千里之外了。

    霍從燁在看了姜離一眼後，才將目光撤回到眼前。他看了這位白小姐，原本的無所謂已然成了反感。這位白小姐的母親和他母親算是不錯的朋友，又在同一個慈善基金做事，所以介紹他們認識。只是他早已經表明，無意與她，可是這位白小姐，似乎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而且不太看得懂眼色。

    「白小姐，如果你再詆毀我的聲譽，我只能請律師給你發函，」霍從燁冷漠地目光從她的臉頰上滑過，剛看完針的痕跡還在臉上沒退散。他的眉頭不置可否地又皺了皺。

    姜離：「……」

    顯然白小姐也一頭霧水，半晌才支吾說：「什麼詆毀，我什麼時候詆毀了。」

    姜離想起方才白小姐那段關於他行不行的話……

    「我目前狀態是單身，我不希望有人再打着是我女伴的名頭，招搖撞騙。」

    姜離聽着最後四個字，只覺得這男人說起話來，還真是一絲情面都不留。雖然她也看出來，這兩人之間，完全是這位白小姐一頭熱。可是……

    不過姜離看着白小姐亮瞎人眼睛的蘋果肌，還有那塑料感十足的臉蛋，突然覺得好像確實是霍先生比較吃虧。

    顯然這位白小姐也被氣到了，長吸了一口氣，又想起身後那個疑似情敵的女人，登時又覺得丟臉太過，狠狠地推開霍從燁身邊的保鏢，擦着霍從燁的肩膀離開。

    等她離開後，霍從燁從口袋裏拿出帕子，在鼻子上捂了下。

    姜離看着他，又覺得啼笑皆非，他真的不知道，這樣會氣死別人？

    不過她笑話還沒怎麼看，霍從燁已邁着長腿走了過來。燈光流轉，他英俊至極的面容在暖黃的燈光之下，倒沒有了白日的冷漠，連立體的線條都染上了柔和。在這邊柔和的光影下，白衣黑褲的他，看起來更加清貴。

    「斯蒂文斯小姐，」他走到姜離面前，聲音不大不小，可是卻顯得真誠。

    姜離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個還未正式說出口的感謝。

    「霍先生，其實我的中文叫姜離，昨天在倫敦的公寓電梯裏，我還來得及感謝您的幫助，」姜離想了想，儘量用嚴謹的中文措辭。

    霍從燁顯然也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着這樣的緣分。他微垂着頭，濃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射出一道濃濃的密影，他的眼尾有點上翹，若不是他生性淡漠，不那麼愛笑，要不然以他這樣的眼睛，只怕能勾地無數女人競折腰。

    「姜小姐，」他突然揚唇，像是笑了，可好像又沒笑。

    這是姜離第一次近距離看見他臉上帶着笑意，不比早上那個讓她心驚膽戰的笑容，此時她心中的石頭，似乎一下落下了。

    「中國有句話，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霍從燁看着她，英俊的眉眼在燈光的渲染下，好看到近乎不真實。可是他靜靜地看着她眼睛，說：「有緣千里來相會。」

    姜離有些迷茫，她的中文口音倒是能唬人，她母親曾經為她請了一個在中國從事過播音主持的人當老師。可是真正到了考究中文素養的時候，她很快就能露餡。

    不過這句話她雖沒聽過，可是意思卻還能模糊猜到。

    「兩個有緣分的人，不管相隔多遠，都會相遇的。」

    他的聲音低啞極了，低頭時，眼中仿佛有暗影浮動。原來這句話，是這樣的意思，她猜對了。

    「所以……」姜離幾乎在這迷離的燈光下迷失了，可是下一刻，當她再次瞥見他的眼睛時，突然想起早上的那一幕，還有下午在賭場裏，陪在他身邊的美人。

    她突然開口：「霍先生，我本來應該請你吃飯，感謝您的幫助。只是現在我突然有事，所以我得先走了。」

    霍從燁自然注意到她突然變化的神色，只是他沒猜到她心中所想，淡淡表示：「那這一頓飯，就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