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玫,算了,我們先上樓去找你哥。」白詩韻趕緊扯住女兒兩手。她自然明白女兒的怒氣從何而來,但大庭廣眾,這樣爭風吃醋,事情鬧大後,蘇豪知道了只會更添麻煩。
「媽,別攔我!她只是小小一個文員,憑什麼勾搭哥,我要撕爛她的臉!」白若玫怒火中燒。
「蘇太太,您的女兒大着肚子,孕婦一般都心浮氣躁。沒事的話,慕涵先走了。蘇董剛把我調到營銷部任職,明天要早起去報到。失陪了!」慕涵臉色變得冷淡,放下捂住臉頰的雙手,恍若無事地離開。她有自知之明,蘇少奶奶,高攀不起。不過,花點心思討好那個風.流的老闆,就能空降到營銷部,賺大了。身體嘛,偶爾利用下無所謂,何況,蘇溫澤的床上功夫比她先前那個中年上司好多了,她也很享受。
白若玫氣得胸脯一起一伏,蹬腳,忿忿不平道,「媽,你看,哥真是越來越糊塗了。慕涵那賤女人有什麼本事,哥竟然破例把她調到營銷部——」
白詩韻嘆嘆氣,任由女兒說氣話,不再插嘴多說,蘇氏公司的事,她永遠也管不上。
蘇氏集團,主要有幾大百貨商場和大大小小無數的時裝店,旗下除了自主品牌,還有與國際時裝品牌大鱷聯合共營的不少品牌。而營銷部,是集團的經濟命脈,營銷部業績的好壞,直接影響到集團的總體收入。
營銷部的員工,要求很高,除了需要具備出眾的交流溝通能力,市場開發,分析能力,品牌管理能力,應變能力外,還得相當熟悉各種營銷模式,挖掘業務開拓渠道,豐富的營銷管理策略以及經驗。
蘇氏總部的營銷部員工,有過半是國外留學歸來的高材生,另一半,則是人事部高層從在集團紮根多年,熟悉集團業務分佈及品牌管理的老員工篩選出來的潛力人才,再加以培訓所成。
而慕涵,加上實習期,也不過是僅有四年經驗的新丁,卻因為與董事長睡覺,幾次潛規則,就被直接空降到營銷部。
白若玫最痛恨,最氣憤的是,慕涵趁着她懷孕期間與蘇溫澤在銀沙灣這邊廝磨。她要的男人,除了自己,哪個女人都得靠邊站。
她不是唐逐雀那女人,整天只會哭哭啼啼。慕涵,既然你這麼喜歡被我哥潛規則,那本小姐就讓你玩個盡興!不知,你是喜歡健壯的黑人肌肉男,還是滿肚肥腸的中年禿頭男,又或者是年輕氣盛的古惑仔,不然,這幾類典型**一起扎堆,幾天幾夜地餵飽你也不錯啊——白若玫心底,不斷冒出邪惡狠毒的念頭。
白詩韻時而望着女兒,似乎也明白到女兒眼底的那些狠戾陰毒之色,時而垂下眼帘,心中的隱隱擔憂更多。
她活了大半輩子,才徹底明白到感情不能勉強,這個大家都聽過,不少人也經常拿來作分手理由的一句話。
感情,確實不能勉強!比如,唐展和那個好人,她心中的大好人,自打初中畢業後,這些年來,一心一意,傾心相待的女人就只有楚雅君,都三十年了,從未改變過。
只是,有些事,她明白得太晚!二十年前,楚雅君肚子裏那個剛成形的嬰兒,就那麼死在她手裏。有一段時間,她夢魘纏身。夢裏,總有一個光溜溜的腦袋,睜大着兩眼,眼神空洞,四肢不全,鮮血淋漓的男嬰定定地盯着她,看得她全身發毛——
真是罪過!那樣的噩夢,很久沒做過了,只是,她至今也忘不了夢裏那個男嬰。
這些年來,她沒什麼勇氣,沒什麼臉面再去面對唐展和,楚雅君兩夫婦。
蘇溫澤如果還喜歡小雀,即便沒有其它女人插足,女兒不管做什麼,恐怕也套不牢繼子的心。
「媽,你沒事吧?」出了電梯後,白若玫輕輕推着身邊,臉色發白的母親。
白詩韻擺擺手,擠出笑容,「媽沒事,只是有些累。快四點了,熬夜真沒精神。阿玫,你哥與別的女人那些事,你別管太多,聽媽的,沒錯。」
白若玫心生些許歉意,趕緊點頭,「嗯,知道了,媽,那明天你好好補充個美容覺。」
兩母女走到電梯拐角處的白色房門外,按起門鈴——
很快,房門就被打開,白色,穿着件薄薄浴袍的男人站在門後,臉色如水,看不出絲毫表情。
「阿澤,阿玫見你不回家,擔心出什麼意外,我陪她過來看看。」白詩韻笑着,解釋前來的原因。
白若玫笑顏如花,喚了一聲哥後,就大大方方地走進屋去。
白詩韻後腳剛踏進屋,蘇溫澤猛地,哐地一聲迅速碰上房門,稍顯嘈雜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夜裏,分外清晰入耳。
聽到這關門聲,白詩韻的臉色微怒,迴轉身,面對繼子時,又平靜得只剩下招牌式笑容。
「阿姨,下次,就算我不回家睡,你們也不用特意趕過來,我不會出什麼事。」蘇溫澤揉揉太陽穴,望了眼坐在水床邊,假裝若無其事的繼妹,突然,頭似乎都疼起來。
「阿澤,阿姨有些話想和你說,能否借一步說話?」白詩韻開門見山,提出邀請。
同一屋檐,他們生活了十多年,她很清楚繼子的脾性。這次,半夜突然造訪,倘若不是有要緊事談,事後,繼子恐怕要怪自家女兒三更半夜攜母無故打擾,莫名其妙地煩人。
蘇溫澤點點頭,「阿姨,那我們去隔壁房間說。」
「阿玫,先在這裏坐會,今早,你爸讓媽代他問你哥一些公事。」白詩韻為免女兒繼續追問,以丈夫的名義,以公事的幌子說道。
果然,白若玫點點頭,「媽,哥,你們談吧。」
隔壁房間,蘇溫澤走到飲水機,彎身,倒了杯溫開水,遞給繼母。
白詩韻接過,滿眼讚賞,繼子確實深諳人情世故,待客之道,永遠挑不出問題。她想了想,喝兩口水,潤潤嗓子後,才開口談及來訪的真正目的,「阿澤,阿姨直白說吧。你爸已經知道阿玫肚裏的孩子是你的,他非說要打掉。阿姨也了解過阿玫吸冰.毒的事,醫生雖建議這孩子最好不要留,但孩子始終是無辜的,打掉太狠心了。」
「你沒退出國際刑警,那是不是還在繼續調查菲律賓那起墜機案,有沒什麼進展?要不,阿姨給你引薦個人,他可能幫得上你的忙。」
「阿姨,你怎麼知道我在做甚麼?那人是誰?」聞言,蘇溫澤心下一突,卻鎮定地問道。他暗地裏聽從組織命令,接手調查五年前,菲律賓那起墜機案的事,除了葉庭鷹等人,幾乎沒什麼人知道,而白詩韻一介人婦,又整天宅在家裏,沒什麼朋友,不問世事,更沒理由知道。
白詩韻知道自己的猜想果真沒錯,再次沉聲開口,「阿澤,還記得台灣菊英會的朱勝,朱老大麽?呵呵,阿姨曾是他的老相.好之一。三年前,我去探監時,那死鬼說國際刑警單位正派人追查兩年前菲律賓那起墜機事故的幕後原因,估計海沙政府有得忙了。那時,我們海沙,就你一個是國際刑警成員,很容易猜想得到。」
蘇溫澤點點頭,台灣菊英會的朱勝,因奸.淫兩位未成年少女,以及捅死兩名國外遊客,立即入獄,被判無期徒刑。這事,已是23年前的舊聞。那年,他不過是六七歲的孩童,毫不知情。不過,後來加入國際刑警組織後,經常前去台灣高雄出行任務,結識了幾位台灣本地朋友,才慢慢得知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社團舊聞。
白詩韻是朱勝的老相.好,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起碼,海沙市,很多人都知道。因為,當年,朱勝入獄後,菊英會四分五裂,白詩韻趁亂,抱着牙牙學語,剛滿三個年頭的女兒,也就是白若玫,逃回來海沙。她們被朱勝的手下追捕時,白詩韻走投無路,死活賴在警察局裏,哭訴懇求警察代為照顧自己的女兒。因警察的介入,菊英會那些追趕前來海沙的古惑仔才無奈放過兩母女,相繼返回台灣去——
這些事,已成為不少人的茶餘閒話,很多叔叔阿姨輩的男女偶爾還會津津樂道。蘇溫澤又怎會不知,只是他不明白,繼母非常痛恨朱勝當年強拐她,又為何還願意去探監。
「阿澤,朱勝是阿玫的親生父親。三年前,病危的他數次派人傳話,說臨死前很想見見女兒。阿姨自然拒絕,但又擔心他派人打攪阿玫,只得親身前去台灣,拿阿玫的照片給他過目,算是了卻他的心愿。老天終於開眼了,那死鬼坐牢後,百病纏身,老得很快,不到六十歲,頭髮全白了,病得奄奄一息,瘦成排骨一樣,惡有惡報——」解釋完前去探監的緣故後,白詩韻惡從心生,又滿臉痛恨地咒罵起自己的老相.好,朱勝。
蘇溫澤垂耳聽着,不作任何評論,待白詩韻咒罵完後,他才淡淡開口,再次問道,「阿姨,那你口中所說能幫上我忙的人是誰?」
那人絕對不是朱勝,朱勝,是不成氣候了,只怕再過一兩年,就會病逝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