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命 第三十四章 暴露

    「你們，當真是想要自由嗎。我和你們一樣，也同樣渴望着自由。」

    男孩林亞就這樣面對着中央板塊北地三大勢力匯聚來的選手，面色不懼地開口。他鎮定的站在所有人的前方，自己靈魂的更替也不過是在短短數秒間發生的而已。

    當然，如果有心人仔細觀察的話，定然是可以發現他的一些異樣。比如現在這個「鐵拳」的側臉上那被濃密黑髮遮掩住的部位顯得有些粘稠，再比如他的側臉部分正滾落下來幾顆米粒大小汗珠。林亞第一次與這麼多競爭選手對視，也是第一次試圖偽裝成博士的代言人身份來引導這群桀驁不馴的戰鬥瘋子，他是在緊張。

    「林亞」這個身份隨着剝離記憶的一點點恢復而再度出現，不過，比於之前那個倉皇清瘦的男孩，搖身變為「鐵拳」的林亞此刻在諸強面前顯然更有震懾力。

    外表為「鐵拳」，實則作為博士計劃實驗體的林亞再度掌控了他失控已久的身體。隨着博士操縱下的第二人格隱匿，林亞這一次對身體的掌控，顯然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更為長久。他潛伏起來的第二人格在他自身意志的衝擊下蜷曲到了不為人知的角落。現在，眾人眼中的「鐵拳」已經完全替換回了林齊的靈魂——那個渴求自由，但同時又缺乏力量的男孩的靈魂。

    孤煞的目光如削尖的木刺，從遠處投射而來，像要直戳林亞的心扉。林亞心頭一凜，冷汗頓時冒得更多。

    而這一刻起無論是方才覺得顏面大失的紅雲還是沉默寡言的黑鴉，包括是讓自己的存在感幾乎找不到了的毒蛇以及那個禁盾組織的重要人物塔薩克，他們的眼中紛紛流露出了一種不解以及謹慎。甚至塔薩克還在向林亞身後的棕發青年朗克靠攏，一邊給朗克使了個眼色。

    紅眼在紅雲的背後輕輕掠過，指尖似乎在紅雲後面有了輕微的摩擦。

    「這個人，有點古怪。」

    每個人的心思都因林亞的異樣而開始活絡了起來，甚至在方才，紅雲殿的選手明顯開始抱團，往紅雲的方向上挪去，紅雲殿開始了自己內部的集結。

    林亞不擅長演戲。他本只是個小人物，可不過數個時辰的轉變他就令這些人都畏之如虎。這樣角色間的反差足以讓林亞產生極端的不適。自由不再只是臆想，他也不再是那個依靠陷阱苦苦維持生計的實驗體，他是博士指定之下擁有特殊力量的選手「鐵拳」，一瞬間他帶着小人物的心態站在了高位上，不免有些怪異。

    他要試着抓住命運的脈絡，然後用這次機遇騰飛！

    「我們都在這個星球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我們都是在竭力尋找自己的丟失的自由。而現今，這個誘人的東西，就在我們咫尺之遙的地方。如果你們真的和我一樣想要擺脫這裏的束縛，想要真正的離開這個星球，幫我。我擁有讓你們脫離這個星球的辦法。」

    「博士已經賦予了我自由的權利！現在我告訴你們，在這個地方潛藏着一艘能夠與星空戰艦媲美的飛船。我們可以搭載它離開這個該死的星球。只要找到它，我就可以讓你們擁有這艘飛船的進入權！」

    「讓你們去到這個星球之外的星空之中！」

    林亞兼併了第二人格的記憶，也明白了原瘋狂博士內利真正的意圖：內利通過研究發現這個星球的核心——械嶼密地潛藏在中央板塊一處平淡無奇的地表之下。而械嶼密地最大的奧秘在於一艘由以亞星人結合全文明之力開發出的艦艇，一艘宇宙飛船。它龐大得能夠攜帶無數人順利進行星際航行。

    這艘飛船是這個星球的核心，而內利所要做的正是借用這艘飛船的力量達到自己竊取以亞文明技術的目的。

    一切要追溯到很久以前的以亞星。

    很久以前，以亞文明遭遇了一場動盪危機，加上那個恆星冰河期的猜測，瘋狂博士內利認為以亞星人是為了保留自己文明的火種而將自己文明的頂尖技術埋葬入了這個神秘的「以亞之隕」星球上。這個過程中充當以亞星物品運輸轉移工具的正是這一艘飛船。

    它不僅搭載生命，還搭載文明。

    它裏面不僅有着航行這個星空的頂尖配備，還具有整個以亞文明高端技術的信息存儲。

    這艘飛船被內利取了一個極為形象的名字——以亞方舟。它是方舟，以亞文明最後的方舟：從明面上看，得到它就等於得到了以亞文明的一半傳承。唯一遺憾的是，這艘飛船的系統中不具有任何可以供外人操縱的系統，只有特定的人才具有準入權與使用權。

    這個星球擁有準入權的人只有被以亞文明認定的核心編號代表者——編號1000,編號2000,編號3000,編號4000的代表者以及被瘋狂博士鑽了空子而產生的特殊編號0597，實驗體林亞。

    林亞，他掌控着目前膠着局勢最大的主動權。那麼現在，他必須讓所有人配合他行動，找出那艘飛船。

    「啪，啪！」

    一直沉默得好像影子一般的孤煞在這時突然鼓起了掌，不是那麼隨意的兩三拍，而是真正的像一個沉醉於演講的聽客在認真地鼓掌。他左手置上，右手輕放於下，兩下一頓，陸續拍了十多秒鐘。

    黑鴉站在他的身後，一手持弩，一手搭在孤煞的肩上，蒙着黑紗的面上兩隻眼睛眨巴着，像是很意外孤煞的行為。

    整個狹小的石道中都響徹着這個掌聲，一聲，兩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給這掌聲吸引了去。詫異的目光中那種戒懼依然蘊藏其中。被譽為de荒星上最為兇狠的殺手，中央板塊東界的孤煞無疑是許多人仰望的對象，雖然來到這裏之後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他凌厲的一面，但是可以確信，一旦孤煞出手，那必定意味着死神要開始收割的任務。

    像是歷經了許久的醞釀，拍完掌後，孤煞最終用平淡的口吻吐出兩個字。

    「白痴。」

    孤煞的語氣淡得好像水中一點散開的墨色，以至於聽了的人不僅沒有那種笑的衝動，還真的是感覺這句話只是單純的陳述而已。

    林亞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反駁，用言語，甚至付諸武力？

    幾乎所有人都樂於見到孤煞與「鐵拳」的爭奪，他們亟需一個能夠指揮的領袖，而黑槍盟約派出的人失去了雲老的約束此時就更像無頭蒼蠅一般。他們各自形成一個小團體，大概是有專門的隊長指揮，看上去就好像一組組待命的傭兵。

    「我可以負責的告訴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什麼飛船，也沒有什麼任務，一切都只是個謊言。博士同樣沒有安插什麼好的心思，那個瘋子只是希望我們這些落魄的可憐蟲繼續我們的表演而已。」

    孤煞輕笑，微揚的嘴角渲染了寒意：「通緝令的發佈無疑是個誘餌，難道活了這麼多年，你們的見識與智商都已經被博士折騰光了？」

    孤煞的言語顯然激起了一些人的不滿，尤其是禁盾組織的塔薩克，他的眉頭緊皺成了一個三字。

    「我來告訴你們這裏是什麼地方。這裏不是什麼星球密地，也沒有什麼無上機遇。我告訴你們這裏是一處墳冢。這個星球上許多屍體需要處理，同樣的，也有許多妨礙博士管制的選手要解決。為了特殊的照顧，博士給他們找了一個好的安葬所。」

    孤煞像是一道影子，他剛剛分明是站立在一個較偏的角落，可是片刻後卻閃現到了林亞眼前一丈的地方。

    他，從袖口中掏出了一柄鐵匕。

    「小心！」禁盾組織中一個與鐵拳素來交好的大漢驚呼出聲。

    不過，瞬息之間，那匕首就插入了林亞的腹中，在匕首插入林亞腹中的剎那，明顯的，林亞的身體出現了一陣詭異的扭曲。林齊的身體就好像一個被扎破了的氣球，頓時泄了氣，他的身材不再那麼孔武，爆炸式的肌肉瞬間萎靡。微白的膚色取代古銅的肌膚在他身上顯現，一頭黑髮在這時顯得格外扎眼。

    「鐵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捂着腹口的黑髮男孩。

    鮮血從他的腹口淌出，吻上了冰冷的石制地板，也不過分秒鐘，血液就沿着地板的縫隙滲透下去，表層石板已經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鮮血。

    詫異的眼神向林亞匯聚，突然有人大喊一句：「鐵拳？！」

    「你是誰？」塔薩克瞪大眼，幾根青筋兀然從他的臂膀上凸起，訴說着他胸腔中的震怒。

    棕發青年朗克沒有後退半步，他的眼神中卻是十分的清澈，仿佛是早已經清楚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但是塔薩克在這時一步向前，擋在了林亞與朗克之間，像是一堵鐵牆將朗克護在了後頭。

    禁盾組織不少人開始了私語，紅雲殿的人更是在隱蔽的信號下集結起來，如今林亞的面貌被揭開，無疑是加重了所有人心中的擔憂：對於博士的目的乃至對於自身的安危的擔憂。

    林亞喘着氣，孤煞的那一刀並沒有直中要害，仿佛就是刻意避開了致命處，從側面劃了個口子。他雖然流了一些血，但是目前來看這一刀還不至於威脅到他的生命。

    孤煞冷哼，黑鴉在他身後緊隨，一邊用眼神警示那些有所靠攏的選手。

    「他是博士派來給你們安葬的可憐蟲，對了，忘了提醒你們，我剛剛注意到這裏有許多紊亂的能量流，還有許多散佈在這個區域的小型炮台，它們的威力我想不會比一噸炸藥來得少。趁這個時間或許你們還能夠趁機逃出去。」

    似是響應孤煞的言語，他們剛欲要強攻的通道處一道光圈向外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