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之詩 第七百十八節：工廠（三）

    與活屍之間的戰鬥根本就沒有什麼計策可言，信仰火力學的泰南人與這片土地上如蟻群一樣行動的畸變活屍從八個千年前就是不死不休的狀態，馬林見不到憐憫，其實也不需要憐憫，就連康恩也承認，泰南這裏的畸變活屍已經完全混沌化了，它們身上的硬殼和蟲群思維，和北方地區那些有智慧的活屍都已經完全不同。

    如果說像康恩這樣的生化人是擺脫了畸變陰影的幸運兒，那麼覺醒者就是被老院長轉化成的真君所點化的幸運兒，那些有了智慧並想要與人類搶奪這顆行星的活屍也是幸運兒，只有這些徹底畸變的活屍，如同瑞士山區中那些會發光的活屍一樣，是只留下了殺戮本能的怪物。

    所以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馬林總是負責在活屍最多的地區施放群體術式，比如說遲緩或是化石為泥。

    活屍最可怕的除了它們的力量之外，就是它們的速度。

    馬林要做的就是讓它們變慢下來，然後成為士兵們的靶子。

    活屍們的攻勢持續了半個小時，在發現再多的犧牲也無法消滅敵人之後，這些活屍選擇了撤退，而開拓軍團也沒有選擇追擊，前面就是更茂密的森林，最好的辦法就是砍出一片空土，穩紮穩打。

    泰南的傳奇們早就已經對此習以為常，馬林問過那隻叫靈左左的兔子，發現泰南人就是這麼將活屍盤踞的廢墟都市裏的活屍們趕走的。

    換而言之，招募傳奇過來是與開拓兵團互相配合的，這也讓馬林鬆了一口氣——他是真怕指揮官腦子一抽就玩什麼全軍出擊打進林子。

    拜託，在林子裏活屍的移動速度會受到限制，但是馬林可是見過它們在樹木間跳躍的模樣。

    換而言之，在林地里，活屍的攻擊反而更加立體化了。

    幸好無論是兵團長還是北落他們，都並不急於一時。

    索斯塔克三號雖然對於進度有些不滿意，但是在經歷過一次活屍巡邏隊規模的立體攻擊之後，這小子就絕口不提什麼進度太慢了。

    究其原因，應該是活屍們的那一次突擊將索斯塔克三號心愛的泰南野戰服撕碎了——他們的攻擊無法傷害到索斯塔克三號，使用軍用級義體的他甚至可以一拳一個活屍，但是事後這小子赤條條回來的時候，還是被傑森取笑了半天。

    馬林倒是沒有取笑，但還是覺得給一個軍用小型義體製作出體表器官還是太奢侈了，不過考慮到索斯塔克三號做夢都想做人的想法，馬林還是非常同理心的表示了安慰。

    這讓索斯塔克三號看起來好受了許多。

    然後這小子第二次參加巡邏任務的時候，就穿上了全套板甲式外骨骼，手裏拿着40毫米的霰彈炮——馬林真的無法將一把40毫米的傢伙說成是槍，哪怕它打的是霰彈。

    馬林有時候也會輪到巡邏——通常是大規模砍伐的時候，除了一般的傳奇小隊之外，還會叫上馬林。

    開拓兵團發現馬林在場，任何活屍巡邏隊出現在可視範圍時都不會選擇出擊。

    有時候它們甚至會留下一兩個觀察者遠遠看着馬林。

    「看起來這群活屍也有主宰的存在，說起來，這些畸變活屍越來越像標準的殺戮蜂巢了，這比我們見到的最可怕的蜂人還要危險，畢竟已知的蜂人最大的一巢也只有數萬隻。」作為活屍專家，司馬專家在馬林身邊觀察着那兩隻觀察者，他手裏的望遠鏡能夠讓他看清那兩隻活屍：「細長的四肢，善於抓握的手腳掌，它們可以在更靈敏的在樹林上層移動，它們的眼睛比它們的同類大三成還有多，瞳孔能夠縮放，也許還自帶放大功能。」

    「你的意思是，它們更像是哨兵和偵察員？」馬林問道，同時掏出了腰間的轉輪槍，這裏雖然遠了一點，但是想來有着靈能加成的射程，點五零的大口徑還是能夠掀飛這些活屍的腦殼。

    「啊，你是想殺死它們嗎，沒有用的，它們與其說是生命，更不如說是軀殼，操縱它們的另有其人，哪怕我們殺掉它們，很快就會有別的哨兵過來填補它們，而且說不定會引來大規模的攻擊，兩顆子彈可比它們這兩條命要珍貴多了，閣下。」司馬賢者說到這裏笑了笑：「所以，除了需要情報遮蔽的時候，我們一般不會殺掉它們，這既是節約雙方的時間，也是為了麻痹它們。」

    「你的意思是主宰是有很高的思維和智慧的嗎。」馬林收起了武器，同時看向司馬賢者，而後者用力點了點頭：「沒錯，主宰與蜂后一樣，有着極高的智慧，只不過它們通常會將這些天賦投入到怎麼殺戮上來，所以有時候在人類看起來，它們也很笨。」

    「我明白了，不過蜂人是什麼東西，我並沒有聽取義說過。」

    「那是西部開拓兵團才會面對的麻煩，畸變的馬蜂變成的擬人體，個體平均高達兩米，有着極為鋒利的口器，腹尾的毒針有着致命毒性，在火槍普及的時代之前，這些蜂人就是阻礙我們收復西部地區最大的敵人，如今它們都快成稀有動物了。」

    在司馬賢者的介紹下，馬林明白了這些蜂人其實已經不能算是問題了，甚至泰南人還發現了一些弱小的蜂人，它們只有一米甚至更小，雖然個體小，但是更喜歡和平，它們以採集巨型果樹開花期的蜂蜜為食，會隨着季節遷移，通常人類只要不入侵它們的領地就不會有問題，甚至有些蜂巢中的蜂后會選擇與人類交易——以靈能對話的方式。

    這些小型蜂人應該是人工飼養的蜜蜂畸變而成，它們的天體就是大型蜂人，人類幫助它們消滅從型蜂人，對於它們來說也是利好消息。

    「聽起來讓我有些憂傷，仿佛人類已經不是我們腳下行星的統治者了。」馬林感嘆道。

    司馬賢者有些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從大毀滅開始，我們人類就已經不再是曾經高高在上於這顆行星上的統治者了，曾經那個對這顆行星予取予求的人類早就已經滅亡了啊。」說到這裏，司馬賢者看向馬林，眼中有着激昂的光：「但是馬林閣下，我們這些後來者正在重新征服這個世界，也許我們不得不與後來的種族分享這個世界，但是我們相信，我們人類的價值，終將是這個行星上的所有有智慧的生命的共同價值，無論前路如何艱難，無論接下來的混沌入侵會有多可怕，我相信我與我的後繼者們，會繼續戰鬥，我們永遠都不會放棄，無論是大毀滅之前聯合全球的偉大嘗試，還是如今再度為這個世界點燃文明之火……您覺得呢。」

    「說得很好，我感受到你話語中的肯定與虔誠，我們必將重新點燃文明之火。」馬林伸出手，司馬賢者也伸出了手。

    「對了，我負責是西部地區，等這裏的俗事有了結果，也請你來西部諸省看看吧，雖然沒有東南諸省繁華，但也有着無盡的田野和美好的家園。」司馬賢者的邀請馬林當然記在了心裏，和他說沒問題之後，馬林伸手，以靈能托住了往這邊倒的大樹。

    那邊砍樹的大頭兵正在挨訓，馬林將樹放倒在一旁。

    「說起來，馬林閣下，我一直都好奇，您對於自己有信仰一事是怎麼看的呢。」司馬賢者的提問讓馬林沉默了一下，然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起來，我其實是一個無神論者，在以前，這是一個非常唯物主義的論調，因為誰都沒有親眼見過神跡，也沒有神明來拯救過什麼。」

    說到這裏，馬林和司馬賢者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笑夠了，馬林搖了搖頭：「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是神，這個世界也沒有經歷過大毀滅，一切如舊那該有多好呢。」

    「只可惜，您的這些想法如今才是真正的唯心主義論調，唯物主義者的眼中，毀滅是存在的，混沌是存在的，信仰是存在的，就連神明也是存在的。」司馬賢者這麼回答道。

    對此馬林並不一味否認，的確就像是司馬賢者說的那樣，這個世界，曾經的唯物主義戰士已經變成了唯心主義者，而曾經的唯心主義者卻變成了最忠誠的唯物主義戰士。

    「真是令我絕望的現實世界啊。」馬林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盒煙——司馬賢者是中年人，看起來應該會抽煙才對。

    司馬賢者笑着拿出了一個小袋與一張紙，他給他自己卷了一支土煙：「我還是更習慣抽我自己的煙。」

    「你還是跟我換一支吧，有時候嘗試一下新鮮事物也不是什麼壞事。」說完，馬林用手裏的煙和他的煙做了交換，然後在他的疑惑里笑着感嘆：「讓我也感受一下這片土地養育的味道吧。」

    「嗯，好吧，如您所願，閣下。」司馬賢者掏出了打火機，他為馬林點燃了煙。

    這煙味道大，還有些沖，但馬林還是感覺不錯，因為這是他這個孤魂野鬼在這些年裏再一次感受到國造煙的快樂。

    司馬賢者對於馬林的煙讚不絕口，並對馬林換煙表示了疑惑：「比起來，我的煙真的就是勁頭特別大的雜草而已，閣下。」

    「但至少也是煙草啊。」馬林一邊說，一邊將煙咬在嘴裏，同時伸出手以靈能再一次托住了倒向人群的巨木。

    負責的軍士長一邊不安地看向這邊，一邊瘋狂地將口水噴在闖禍的大頭兵臉上。

    馬林將巨木放到一旁，然後示意司馬賢者跟着他過去。

    「閣下，非常抱歉，這些士兵並不怎麼熟悉伐木，他們只是一些新兵，來自富庶的省份。」軍士長看着馬林帶着賢者過來，臉上的擔憂肉眼可見，雖然他是一個口水噴射怪，但是對於他手下的士兵們，他對他們的愛護也是肉眼可見。

    「沒什麼，你們把士兵們叫過來，我要給他們示範一下什麼叫先進的伐木經驗。」馬林當年在卡特堡也不是沒見過伐木工處理樹木，這些士兵之所以會砍得這麼離譜，就是因為沒見過莎羅獸跑也沒吃過莎羅獸肉。

    於是士兵們集結起來，馬林拿着血吼來到一顆巨木前：「樹木都會倒向被砍伐的方向，比如說我站在東邊砍樹，最終這棵樹就會因為東邊的樹幹被砍掉而在重力的影響下倒向東邊，你們看好了。」

    然後馬林舉起斧子，一斧子帶着音爆砍在了樹幹上。

    如同切黃油一樣，血吼在這顆樹幹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巨木開始不受控制的倒下。

    大頭兵與那位軍士長看着馬林有如在看一個史前怪物。

    「閣下，您的斧子太鋒利了。」看着一手拿着斧子，一手舉着倒下巨木的馬林，司馬賢者那張臉都快笑開了。

    「是啊，太鋒利了，但你們也應該看明白了吧，就照我這麼做，就不會讓樹亂倒了。」馬林將手上的巨木丟到了一旁，然後收起了血吼。

    喵了個咪的，差一點演砸了身敗名裂啊。

    帶着一點點後怕的馬林退到了一旁，司馬賢者那邊有信使過來，他確認了信使帶來的消息之後走到了馬林身邊：「後方的林賢者有事找我，我先去看看有什麼忙需要我幫的。」

    這個沒問題，送走了司馬賢者，馬林在這邊監督着大頭們的工作，同時用自己威脅着有可能的襲擊。

    有些無聊了，馬林就叫來了小斑點——這小崽子如今已經長大了，一過來就被熱得夠嗆，馬林給他拍了一個控溫的術式之後，感覺好過的大豹子就坐在馬林身邊，滿是好奇地看着兩條腿的恐怖直立猿在那兒砍樹，然後時不時暴起去追那些因為好奇而跑過來的傻狍子——這東西在半位面見多了，雖然看起來比較小，但肯定能吃，於是小斑點飛快的追逐着傻狍子，並最終抓獲獵物。

    然後這小子就在原地開始享用食物了。

    「您的這隻豹子真不錯。」軍士長湊了過來，看起來也明白了馬林的脾氣。

    「是的，是一個會掙扎求存的好孩子。」馬林點了點頭。

    同時給這個軍士長分了一支煙。

    好好做事的人，總會有所報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