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之詩 三百二五節：重逢（一）

    傑森來到現場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剛剛天放晴，眼前的希比恩宅邸已經在大火中焚毀。

    「你來了。」警察局的局長先生看着傑森點了點頭——這個年輕人的家裏最近出了點事，他理解，所以哪怕他來晚了，也不會說什麼。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罵了幾句，只怕光榮部（管理退役士兵）就會來請他喝茶了。

    「是的，局長，這兒看起來已經完全被燒掉了，是失火嗎。」

    「屍體們可不會這麼認為，來，傑森。」局長說完，走向這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建築。

    他們在大門外的位置停了下來，被僱傭來的民夫們正在清理廢墟，搬出屍體。

    傑森跟在局長身後，看到屍體的時候就皺起了眉頭：「懼妖的屍體？」

    「對，不止一具。」局長帶着傑森看了一排已經被燒毀的懼妖屍體。

    「屍體保存得很好，希比恩宅邸一共有三層，是大型宅邸，也就是說，這些混沌應該在頂層，甚至有可能在天台。」想到這裏，傑森搖了搖頭，他看着自己的局長：「局長，我覺得天台不可能，最近幾天我們僱傭的德魯伊在天空中確認工人們的隊列，懼妖不可能在天台，那就一定是在三樓。」

    「是的，你的分析沒有錯，不愧是高材生。」對於這個年輕人，局長是服氣的——他在當兵之前就是一個騎士階的超凡者，而在回來之後，又讀完了教會的高等數學和戰神教會的情報分析課。

    這時，一具人類的屍體被抬了出來，雖然被燒焦，但是他腦袋上的刃器傷還是清晰可見，而且腦袋有明顯的非人扭曲。

    「混沌，有人在昨天晚上進入希比恩宅邸，殺光了這其中的混沌……這是目前情況下我唯一能夠推理出來的情況。」傑森皺起了眉頭：「古達·希比恩先生在這次的商業公會和馬林先生對抗的事件中扮演了一個中立的角色，我想不出這會是怎麼一回事。」

    「誰知道呢，反正這兒問題還是交給教會來處理吧。」局長剛說完，就聽到正在挖掘地下室的民夫們抬出了兩具屍體。

    「是夫人與孩子。」傑森從袋子的大小就猜測出了它們的身份：「有發現希比恩先生嗎？」

    「沒有。」

    「混沌有可能綁架了希比恩先生，但是我聽說昨天晚上希比恩先生還參加過公會的晚宴，考慮到這種情況，我懷疑他最晚在晚宴之前就已經被替換了，混沌的潛伏者，是一個非常行之有效的辦法。」傑森說到這裏，看了一眼打開的屍袋：「夫人的屍體有着明顯的非人外表，這不是一日之功，至少在一周之前希比恩先生就已經被替換，我們可以放棄尋找希比恩先生的打算。」

    傑森覺得他們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找到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了。

    是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也許會變成非人，但是人……希比恩先生肯定是算不上了。

    「這就是戰神教會的情報分析課教會你的嗎？」

    「是的，局長先生。」

    隨着越來越多的屍體被發現，當一些身上明顯有槍傷的屍體被民夫們從廢墟里拖出來，傑森蹲下身，從這些碳化的屍體裏掏出了巨大的彈頭，這一次不需要傑森來作出最新的判斷，他的局長已經認出了這些子彈：「10毫米，只有馬林先生會使用這種彈藥。」

    「也許會是別人呢，先生。」

    「不，我在工坊里見過它們，矮人當時說這是非賣品……傑森，我們去見一見馬林先生，如何。」

    「為什麼，現在去見馬林先生可不是什麼好注意，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應該在這些時候出現在馬林先生的面前，工人們也許會放過別人，但他們絕對不會放過威脅到馬林先生的人。」

    「也許這就是城北區的一個自治街道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見的原因吧……」說到這裏，局長沉默了一下：「這可真是要命，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去見馬林先生一面，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這一切繼續下去了，我會告訴商業公會，他們惹到了什麼。」

    「我能不跟着你嗎。」傑森對於自尋死路實在是沒有興趣。

    「拜託，傑森，幫我一把，就算我被馬林先生幹掉，他也會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把我丟進大海餵魚的。」局長看着傑森，眼中滿是乞求。

    「您能有這樣的自知之明，我還是非常欣慰的。」傑森毫不客氣地說道。

    雖然傑森不想跟着這個愚蠢的中年男人去見馬林，但是……他還是跟着過去了。

    因為馬林白天最近應該都在豐收女神的教會，而平時傑森是沒辦法去豐收女神教會的——因為傑森並不是信徒。

    而今天陪着局長去，應該可以見一面他的孩子。

    所以，傑森最終還是陪着局長下了馬車，走進教會，說明來意，教會的一位代行者表示馬林先生現在正在地下區，他可以幫着警察局的局長先生去找馬林先生。

    傑森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失蹤的假希比恩先生就地下區里了——教會的地下區基本上就是私牢的代名詞。

    於是局長和傑森只能坐在櫃枱前的小圓椅上，有小學徒為他們端來了咖啡，局長說了一聲謝謝，傑森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馬林出現在了大廳的內區入口處，他穿着圍裙，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廚房出來的家庭主男，但是傑森知道，在拷打界，這也是標準的穿着。

    而且事實也是如此，馬林先生身上這一件圍裙上滿是血污，就連他的臉上都帶着一絲血跡。

    「午安，喬納森局長，傑森警長，我聽說你們有事找我。」

    馬林並沒有伸出手，雖然他手上還套着手套，但是他不伸出手，傑森也不想伸出手，只有局長這個笨蛋伸出了手。

    最終馬林還是脫下了右手手套，與局長握起了手。

    這讓傑森非常的絕望，因為他不明白，這傢伙是怎麼活到成為局長的。

    「馬林，關於希比恩先生，他是不是被你抓住了。」讓傑森更加不明白的還是自己局長無知而無畏的行為，他竟然就如此直接了斷地說了出來。

    馬林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後微笑着搖了搖頭：「喬納森局長，我了解你的心情，商業公會給了你很多好處，你在卡特堡局長的位置上發財，你妻子在城北區的蛋糕店生意也做得很好，貴族喜歡你，商人選擇你，而法律保護你……所以你就認為你不需要我這種看起來非常多餘的朋友。」

    局長還想說什麼，但是被馬林舉起的手壓了下來，而傑森聽着馬林先生的繼續發言：「原本我們之間沒有恩怨，你的圈子與我的圈子也不可能交集在一起，但是今天你來找我說，馬林，關於希比恩先生，你是不是綁架他了。」

    說到這裏，馬林先生搖了搖頭，他扭頭看了一眼教會的衛士，後者立即以半包圍的行動圍了過來：「喬納森局長，我很好奇，到底是商業公會的那些蠢貨教導得你，還是我做錯過什麼，以至於讓你如此地不尊重我。」

    「馬林！我現在是以卡特堡警察局局長的身份在跟你說話！」喬納森大聲說道。

    「是，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說完，馬林先生站起身：「這樣吧，我邀請你們去見一見希比恩先生，近距離感受一下吧。」

    傑森的局長還想掙扎，但是很快得，他就被衛士們拖着跟上了馬林。

    傑森乖乖地跟在各位身後。

    不用掙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