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他的痛處,懷音感覺自己好像把陸時靖激怒了。
她今晚準是瘋了,事情解決了,為什麼要對着陸時靖發脾氣。
「你不是男人,你冤枉我,你混蛋,陸時靖,你就是一個沒眼光的偽君子,你和曾靜渣男賤女,絕配了!」
懷音只顧自個兒痛快的說完,後知後覺的注意到陸時靖的眼睛裏呈現出一片血紅的顏色,血脈與青筋綻出,他的氣息透着一股撒旦般的暗黑,危險居高臨下,一觸即發。
……
懷音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推在了床邊,他像只野獸一樣的發瘋,喘氣,泄憤,她很害怕,嘴巴被他的手心捂住,透不過氣來,渾身緊張得厲害,這是她頭一次看見陸時靖完全失去理智的樣子,太可怕了。
那種血紅血紅的眼神。
她瑟瑟發抖,聲聲抽泣。
……
深夜十二點,懷音毫無睡意,陸時靖就在她肩頭不遠處,一條腿橫在她的腰間,蒙着頭,呼吸濃重。
黑暗中,她靜靜的注視着他的輪廓,暗淡的月光下,形狀熟悉,早已深入腦海之中。
起初真的以為陸時靖會失控強迫她發生關係……他生氣,他發怒,他眼神嚇人,但最後只是在她肩頭重重地咬了一口,初時疼了些,牙印應該挺深的,不過沒有聞到腥甜味,現在好多了。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歡上陸時靖了。
這一點比厭惡,仇恨更來的可怕,她難過的從來不是因為陸時靖不肯借錢,而是源自於內心的嫉妒,她瘋狂的嫉妒曾靜,憑什麼那樣的女人可以得到陸時靖的愛?
她對不起姐姐,她竟然愛上了名義上的姐夫,雖然姐姐已經死了,但是在道德層面上是不對的,她犯了不可饒恕的錯。
懷音後半個晚上睜眼到天亮,直到察覺陸時靖有了甦醒的跡象,才閉上眼睛裝睡。
很長時間,他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懷音數着自己的呼吸,想像着陸時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是後悔,噁心……那個畫面,讓她的心微微的抽疼起來。
突然,她的肩頭被他觸碰了一下,她的眉梢下意識的蹙起,隨後傷口有一種清清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陸時靖應該是給她上了藥。
為什麼,良心大發麼。
因為太困,懷音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幾乎都在有意識的避開陸時靖,她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多餘的情感影響她的初衷,讓這一出轟轟烈烈的復仇大戲成了笑話,仔細想想,她在本質上根本沒有替姐姐做過什麼,反而利用她的身份享受着屬於姐姐的一切。
為這樣的自己,她感到羞愧,無地自容。
陸時靖工作忙碌,早出晚歸,兩個人之間越發的冷漠,僅僅半個月時間,懷音感覺像是過了好幾個月。
陸老爺子讓管家給了她零花錢,是一張卡,裏面有二十萬。懷音想了想,還是接受了,她沒有說不的權力,沒了陸少奶奶的身份,她沒學歷,沒工作能力,如何還的清沈景瑜的八十萬。
她立即發了一條信息給沈景瑜,這錢先打給他。
沈景瑜很快就回復她了:【秦小姐,不如你今晚請我吃個飯,當作是你對我的感謝。】
當時打欠條的時候,沈景瑜沒要她的利息,等於是白借,也沒有明確歸還的期限,那麼長時間以來,更沒有附加的條件,所以擺明她佔了便宜。
懷音:【好,地點?】
沈景瑜發了一個書吧的地址,懷音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發現這個悅風書吧很熟悉,原來在她居住的小縣城也有一個,名字一模一樣,應該是連鎖的吧。
有些東西早已恍如隔世,偏偏要勾起你的回憶。
真的是很巧。
開放式的空間,書架與座位abab的隔開,隨處可見的文藝與安靜。
間沈景瑜還沒到,懷音點了一杯茶,穿梭在書架之間,視線最終定格在一本叫《味覺森林》的出版書上,腦海中只浮現出物是人非幾個字來。
她當年很喜歡這本書。
懷音準備拿起來,卻碰到了另一隻手。
對方忙道:「抱歉。」
兩個人齊刷刷的縮回了手。
懷音很乾脆的說:「你看吧,我不要了。」
對方卻是直勾勾的盯着她,半天沒有回過神,嘴裏痴痴的念着:「懷音……」
懷音自然是嚇了一大跳,看清楚,面前這人竟然是沈峰。
陰魂不散。
她眼眸一瞬間的訝異,臉色一白,生硬道:「先生,認錯人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一次。」
她終於知道自己對沈峰為什麼那麼狠心了,原來不喜歡一個人,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她早已習慣。
沈峰愣在原地,表情紅白交錯,眼底灰暗憂傷,自從在訂婚宴上見過與初戀女友一模一樣的陸少奶奶之後,他經常會夢到她,雖然穿着打扮變了,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長得一樣的人呢?
儘管他努力克制着,也知道彼此的身份,東匯集團的少奶奶,他惹不起……可是,他們三番五次的遇到,是巧合嗎,恐怕是上天的安排,他真的沒辦法不弄清楚,就這麼稀里糊塗的。
說時遲那時快,沈峰抓住了她的手腕,表情透着執拗:「陸太太,能不能給我幾分鐘的時間,我想確定一些事情?」
「你馬上鬆手,我可以報警的。」懷音厲聲喝斥。
「你有沒有姐姐或者是妹妹,你和我的初戀女朋友太像了,包括你出現在這裏,剛剛翻的那本書,是我女朋友最喜歡的,她喜歡所有和美食有關的書籍,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在一家飯館裏打工……她的後頸下有一顆紅色的小痣,左手食指內側有一個被油燙傷的傷疤……我訂婚沒有遵守承諾是因為不得已的苦衷……」
說到傷疤的時候,懷音的左手下意識的收緊,想不到沈峰的記憶力和觀察力驚人,連她都忘記了的小事,卻還記得。
她的小動作被沈峰看在眼裏,他眼睛裏迸發出一道光來,渾身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激動道:「你一定是懷音,告訴我,你為什麼成了陸時靖的妻子,懷音,只要你說,我願意放棄所有的一切,我們還回到從前,好不好?」
「神經病!」
懷音心裏害怕,表面上卻要佯裝鎮定。千萬不能承認,無論她是不是懷音,她都不在喜歡沈峰,不想同他在一起。
「沈峰,你幹什麼,放開秦小姐!」
沈景瑜倒像是踩着點來的,不過也多虧了他,懷音才擺脫了沈峰的騷/擾。
沈景瑜和沈峰談了會兒,沈峰離去,只是他離去時的眼神,分明是不甘心的。
沈峰的出現,讓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秦小姐,沈峰算是同宗里的弟弟,我為他冒失的行為向你道歉。」
「這不關你的事,不必了。」
「想吃點什麼,服務員?」沈峰準備點餐,被懷音拒絕了。
「我肚子不餓。」
「坐下說,這家的牛排不錯,老闆除了愛書和咖啡,喜歡做西餐的烹飪。」沈峰毫不吝嗇對書吧的誇獎,聽口氣,似乎經常來,對書吧很熟悉。
懷音本來對沈景瑜約在悅風的舉動保持懷疑,眼下倒是少了一些,只是每每被對方撞見難堪的事情……懷音取出卡,推過去:「裏面有二十萬,你先收下,其他的可能要晚點。」
「秦小姐不必太着急,我開一張收據單給你。」
「……」
懷音可沒有坐下來跟他聊天的閒情逸緻,拿了收據改了欠條,她就離開了書吧。
沈景瑜對着她的背影,托腮,若有所思的喃喃:秦思枚,你到底會在哪裏呢?
……
懷音回去之後很不安,隔天她就去了整形美容的醫院,看看能不能有辦法把兩個地方的印記給去掉。
去痣和去疤都是小手術,預約上了,當天就能做掉。
懷音選的是一家規模中等的整形美容醫院,也是怕遇到和陸家認識的熟人,畢竟這種事情不怎麼光彩,你不整臉,來到這兒就撇不清關係了。
她前面有十幾個人排着,於是就坐在走廊里等,她注意到身側有一個小男孩,全神貫注的玩手機打遊戲。
才五六歲的小孩子竟然遊戲玩的那麼溜,可見電子產品對現在的孩子荼毒的很深啊,懷音驀地發現小男孩很眼熟,對了,他是沈景瑜的兒子。
因為小男孩長得很韓范,所以懷音印象深刻。
「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坐着?」出於好心,懷音搭訕。
小男孩抬頭看了她一眼:「媽媽不讓我跟陌生人說話。」
懷音:「……」
沒多久,從手術室里走出來一個長相帥氣的年輕男人,招呼小男孩:「兒子,走了,手機給我。」
「爸爸,讓我這局打完好不好,就差一點點……」男孩撒嬌。
「不行,已經一個小時了,你想變近視眼?被你媽知道,又該嘮叨了。」
「……」
懷音目瞪口呆的看着二人離開,若說相像,顯然這個小男孩與眼前的男人更有父子相,但是……那天她和陸小安看得清清楚楚,他明明是沈景瑜的兒子啊,到底怎麼回事?
到底是她看錯了,還是沈景瑜在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