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約協奏曲 第八章 弱勢之下

    初來乍到地表的崔斯特並非思想頑固不懂得靈活變通之人，要不然幽暗城如何會選中他來堪當間諜的重任？

    聽完林恩在冒險者問題上的解釋後，崔斯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因為他敏銳意識到地下王國與地表大陸存在着各方面的文化差異，儘管他事先早有思想準備，可自己卻依然保持着在地下王國的習慣性思維，倘若不重視這些細節，長此以往下去遲早會引人生疑，從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有一瞬間，崔斯特冒出了對林恩滅口的想法，可轉瞬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他看來林恩還是有利用價值的，既然自己肩負着收集地表情報的重任，必然需要儘快適應融入地表的社會，相較於殺掉林恩而言，有一個地表人協助自己無疑更有益處，畢竟自己一開始會出手救下林恩本來便抱着這樣的想法。

    再者，他可不認為一句話眼前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便能猜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可惜崔斯特不知道林恩不但知曉他的身份，甚至比他本人都要了解自己。

    「恕我直言，你不適合當一名冒險者，若非我今夜途經此地，恰好注意到林中火光前來探個究竟，否則面對剛才的野獸你恐怕都凶多吉少了。」

    在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點頭表示理解後，崔斯特看似不經意地岔開了話題。

    「是的，我承認，我的確不適合當一名冒險者。」林恩故意流露出追悔莫及的苦澀表情配合着崔斯特道。「從前是我太天真了，總以為憑着一腔熱血便無所畏忌，但今天發生的事情卻讓我徹底夢醒了，所以僥倖活下來的我暗暗發誓，如果我能順利逃離這裏，以後便在家鄉安安穩穩的當個木匠，再也不犯傻了……在這裏我要非常感謝你救了我一命。」

    「不要謝我。」誰知崔斯特卻直接粗暴打斷道。「我出手救你並非發自善心，同為冒險者的你應該清楚，任何幫助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崔斯特沒有說錯，在無利不起早的冒險者之間的確有這樣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無論是地下王國亦或者地表大陸都是如此。哪怕遇到不求回報的好心冒險者，被幫助者或多或少都該表示點心意。

    「即便您不說，我都不會忘記您的救命恩情。」林恩深吸口氣道。「這次任務委託的報酬我可以全部都獻給您作為答謝。」

    「難道你的命只值這點錢嗎？」

    崔斯特拿着匕首漫不經心地在烤肉上劃了幾刀。

    「……」林恩眼皮一跳，立刻意識到崔斯特話中有話。飛快轉動的腦筋很容易覺察到他對自己別有所圖，為了避免崔斯特看出異樣，同時繼續麻痹對方，他不得不表現出一副可憐無助的模樣，抽着鼻子向崔斯特哀訴道。「可是我已經沒有多餘的財產來報答您了。」

    崔斯特默然不語，仿佛心思都放在了手裏發出滋滋聲響，散發着濃郁香味的烤肉上面，無形之中不斷在給林恩施加心理壓力。良久，直至他認為時機成熟才終於緩緩開口道。

    「我不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但我同樣不希望自己的幫助是廉價的。」

    「那……我能做些什麼來彌補您金錢之外的報答呢？」林恩聲音顫抖道。

    上鈎了。

    崔斯特心裡冷笑，不再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

    「這些年一直在外遊歷冒險讓我逐漸感到了疲憊與厭倦，原本我便打算在當地尋個地方安歇一段時日，既然命運讓我在這裏意外碰見了你，所以我希望接下來你能協助我更好的融入當地的生活。」

    「沒問題，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林恩嘴上忙不迭道。

    果然。

    崔斯特話一出口林恩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無非是想要利用自己方便在地表收集情報罷了。搞清楚這點，他對崔斯特的畏懼之心都大大降低，不管怎麼說，崔斯特都算是有求於自己，只是他通過救命之恩巧妙的掌握了主動權，或許，他從一開始便打着這個主意。

    「有鹽巴嗎？」

    崔斯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轉而注意力重新放回在烤得差不多的幽影豹大腿上。

    「好像有，我找找。」

    林恩微微一怔，迅速解下腰間用布條製成的包裹，裏面都放着他之前收拾的雜物，翻找了幾下，很快他便拿出個拳頭大的小布包，單憑細碎的手感便知道裏面裝的是僅剩不多的鹽巴，然後小心翼翼地丟向了崔斯特。

    崔斯特接過手中，解開布包用鼻子嗅了嗅，隨即全部都均勻撒在烤肉上面。

    這時候林恩才突然想起，在《誓約之地》裏作為生活的必需品，鹽巴的價格普遍較為昂貴，不少冒險者出門在外都喜歡用厚重的錢幣兌換成等價的鹽巴方便攜帶，比如在北方的寒苦之地，一磅鹽巴可是相當於兩頭牛的價格，所以往往哪家貴族的領地一旦發現了鹽礦必然會引發巨大的利益紛爭。

    「要來點嗎？」

    崔斯特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如非必要，他很少會主動開口與人交流，這點有些像林恩過世的祖父，但不同的是後來崔斯特遇到了打開他心扉的一個女人，性格都因此慢慢發生了蛻變。

    料理完手裏的烤肉，崔斯特用匕首削片嘗了口，大概覺得味道不錯，隨口朝心不在焉地林恩道。

    「不，不用了。」回過神的林恩下意識搖頭拒絕。

    「你不冷嗎？」崔斯特沒有勉強，自顧自地吃着烤肉又問。

    「冷。」林恩點頭。

    「既然冷的話，為什麼不坐到火堆前來？」崔斯特瞄了眼不遠處光着上半身的林恩。「難道我很可怕嗎？」

    「……」

    可怕不可怕你心裏沒數嗎？

    這話林恩當然不敢說出口，既然崔斯特發話了，他也沒有糾結，直接邁動冷得發顫的雙腿來到了火堆前。

    「這個先披上吧。」

    崔斯特見到臉色凍得發青的林恩，順手解下披風朝他一丟，恰好蓋在了他的身上。

    「……」

    林恩瞬間怔住，目光不敢置信地看向面無表情的崔斯特。

    嗯？這還是我印象里遊戲早期冷血無情的崔叔？

    不對！

    這分明是打一巴掌再給甜棗，軟硬兼施收買人心的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