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煙雨錄 第三百零四回 劍出（1）

    &12288;&12288;劍心長吁一口氣，看向言捕頭，驚疑不定，這捕快適才打量自己的眼神，明明是不懷好意，此刻為何會相助自己。但她仍舊行禮：「多謝。」言捕頭微微點頭，道：「你們來這裏是為了什麼？」劍心道：「找人。」一顆心卻在受傷的少年身上，不等言捕頭繼續問話，快步走了過去，問道：「怎麼樣了？」王奔道：「倒是沒事，只是暈了。估計一會兒就醒了。」他心中略感不安，這客棧顯然是多事之地，他們武功低微，哪裏敢繼續住下去。更何況那武功深不可測的書生與劍心似乎有仇。他甚至想棄劍心而起，但這念頭一閃而過。

    &12288;&12288;言捕頭走了過來，繼續問道：「你們要找什麼人？說不定我可以幫上什麼忙。」他不願此地再生事端，這三人既是無辜的，那便該早些離去才對。劍心搖頭道：「我找的人很少有人認識。」言捕頭微笑道：「我也是外地來此，時日不久，的確可能不識。我這兩個兄弟卻是本地居民，沒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

    &12288;&12288;他手一招，窗外的果農，屋內的店小二快步走了過來。

    &12288;&12288;原來王成王輔一個裝成果農，一個裝成店小二，早已潛伏於此。言捕頭道：「這位姑娘來此找人，你們兩個對此地熟悉，定可幫上忙。」劍心沉吟片刻，道：「也好，我便相信你們。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要找人的確難於登天。」他站起身，道：「我要找的是一個外地人，懂武功，可能在這裏掩飾得不會武功。他膚色白得像······鬼一樣。」指着言捕頭：「比這位捕爺還要白上許多。」

    &12288;&12288;王成笑道：「那豈不是跟殭屍一樣？」

    &12288;&12288;言捕頭若有所思，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12288;&12288;劍心道：「他叫言血魂。」三人大驚，王家兄弟驚得說不出話來，真是無緣對面不相逢，此刻言血魂便站在這裏，這女娃卻不識得。言捕頭臉上訝色一閃而過，問道：「你是他什麼人？」

    &12288;&12288;王輔喜開玩笑，笑道：「莫不是他的閨女？」

    &12288;&12288;劍心翻個白眼：「呸。」輕哼一聲，道：「他是我爹爹的結義兄弟，此刻我爹爹和我姐姐有難，我來找他相助。」

    &12288;&12288;言捕頭深吸一口氣，此事雖太令人驚訝，卻的確被自己猜中。這女娃的確是阿水的女兒，只是阿水何時有了這麼大的女兒了，並且還有個姐姐，那阿水豈不是還有個更大的女兒？阿水比自己還小了幾歲，女兒便已這麼大，那豈不是十四五歲就有了女兒了？

    &12288;&12288;他忽然一笑：「你姐姐多大？」

    &12288;&12288;劍心一楞，想不到他答非所問，隨口道：「我不知道啊，可能······二十來歲吧。」言捕頭哈哈大笑：「你胡說八道。阿水今年才三十三歲，有個二十來歲的女兒，豈不是十來歲就娶妻生子了？」劍心奇道：「二十來歲的女兒？我才十二歲，哪裏來的二十歲的女兒？」忽地驚道：「你怎麼知道我爹爹是阿水？」

    &12288;&12288;言捕頭微笑道：「我便是言血魂。」

    &12288;&12288;劍心驚喜交集：「你？」上下一看，卻忽然搖頭：「我聽爹爹說過，言血魂叔叔的皮膚很白，像鬼一樣。」言捕頭微笑道：「看來你果然是阿水的女兒了。不錯，我以前的確是鬼，如今卻不是了。」說罷輕輕一笑，道：「你爹爹才是鬼，有了兩個女兒我竟不知。」

    &12288;&12288;劍心睜大眼睛：「我爹爹就我一個女兒。」

    &12288;&12288;言捕頭奇道：「那你適才喊的姐姐是誰？是武大小姐麼？」他知道阿水有許多紅顏知己，頗為年輕的便是大理的武翎。劍心搖頭：「我說的是煙雨姐姐，煙雨姐姐本來和我一起的，結果被這個書生抓了。」她一指樓上，道：「這書生背後偷襲，不然煙雨姐姐也不會受傷。」她傷感起來，淚水就要掉：「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12288;&12288;言血魂頗為驚訝：「煙雨被抓了？」適才聽劍心說阿水有難，他心中是不大信的，阿水的武功機智在江湖上怎麼也不會吃虧，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夠敵得過阿水。此刻聽聞煙雨有難，更是大驚，煙雨是江湖第二殺手，排名在自己之上，竟也遇難？殺手最擅長偷襲，這書生即便可以偷襲煙雨，也不會對煙雨造成多大傷害，如何會不是敵手？

    &12288;&12288;劍心想到煙雨給自己的手帕，從袖裏掏了出來，道：「煙雨姐姐說你不一定會出手救她，但把這個給你看，你肯定就會出手的。」言血魂見到繡有一座小樓的手帕，一呆，隨即便是驚訝萬分。煙雨樓是江湖最大的殺手組織，其下有十二座小樓，每座小樓各不相同，分別有一位高手坐鎮。便有了煙雨樓十二高手。劍心手裏的手帕繡着的是一座處於煙雨之中的小樓。言血魂自懷裏掏出一塊手帕，亦是繡了一座小樓，但他手裏的樓卻處在一處湖泊之側，與劍心手裏的大不相同。

    &12288;&12288;原來煙雨也是煙雨樓的十二樓主之一。

    &12288;&12288;原來早有同門之誼。

    &12288;&12288;劍心驚道：「你手裏也有一塊手帕？」言血魂點頭：「我們煙雨樓有十二分樓，我便是第五樓的樓主。你父親阿水是第四樓樓主。從第二樓到第十二樓，所有人我們都熟識，都曾出生入死。唯獨煙雨第一樓的樓主，我們都不認識。」

    &12288;&12288;劍心不懂他說什麼。

    &12288;&12288;言血魂道：「我們十二人的手帕各不一樣，你手裏的便是煙雨樓第一樓樓主的信物。」樓如煙雨，人如煙雨。原來煙雨在江湖上自稱煙雨，並非隨意為之。原來她果然是煙雨樓的樓主。尤其掩飾，不如大方告訴世人。她是煙雨樓人，取了「煙雨」這樣一個名號，外人倒不信她是煙雨樓的人。

    &12288;&12288;言血魂露出笑意，原來她才隱藏得最深。

    &12288;&12288;他拉着劍心的小手，道：「走，隨我去個地方。」

    &12288;&12288;劍心皺眉：「不救煙雨姐姐了麼？」言血魂正色道：「救，煙雨要救，你爹爹也要救。先救出煙雨，再帶她一起去救你爹爹。但憑我們幾人，可救出煙雨，卻救不出你爹爹。所以我要找一些朋友。」

    &12288;&12288;劍心喜道：「如此最好。」

    &12288;&12288;王成王輔兩位捕快不消吩咐，護着王奔和少年前往他們的住宅。

    &12288;&12288;言血魂步子很快，拉着劍心，使得劍心不得不施展輕功跟上。阿水的輕功極高明，卻沒傳給劍心。但瀾滄八老的輕功卻被劍心學了七八成，輕功施展開來竟也能跟得上言血魂。言血魂心裏大慰，想不到阿水孑然一身，卻有了個女兒，長得精緻，人也聰明，是個習武的苗子。日後聚齊煙雨樓十二高手，將所有武功悉數教學，劍心定能將煙雨樓發揚光大。

    &12288;&12288;但這江湖，到底需要和平，不需要一座煙雨樓。

    &12288;&12288;如今的煙雨樓分崩離析，十二高手早已離去，人去樓也空。各位兄弟是否還能聚齊？昔年煙雨樓內亂，眾高手死的死，傷的傷，如今又還剩下幾個？言血魂沒有把握能找到幾人。

    &12288;&12288;他拉着劍心進屋，去扛了把鋤頭，來到一棵樹下。

    &12288;&12288;劍心望着樹上白色的已經即將枯萎的小花，問道：「你要挖樹麼？這是什麼樹？」

    &12288;&12288;言血魂已經開始挖地，嘴裏說道：「這是蘋果樹，這裏氣候宜人，適合種蘋果，產出的蘋果又大又甜。香極了。我家裏還有一些蘋果，是當地百姓送的。待會兒帶你去吃個夠。」

    &12288;&12288;劍心拍手：「好。」頓了頓，道：「我聽說我爹爹朋友不多，你是他朋友嗎？」言血魂並不抬頭：「我們不是朋友。」劍心頗為失望，卻聽言血魂說道：「我們是兄弟。」

    &12288;&12288;劍心大喜，道：「那我叫你乾爹好不好？前面有個姓羊的人，也是我爹爹的朋友，要做我義父。他可好玩了，武功也很高，還會法術嘞，會變來變去的，還會變成羊，藏在羊群里，誰也認不出。」

    &12288;&12288;言血魂溫聲道：「那是幻術，遇上真正的高手，只要被識破，也就不堪一擊了。」劍心有些失望：「哦。可是那些功夫拿來玩兒也是很好玩兒的啊。」

    &12288;&12288;言血魂已挖了一個坑，這時扔了鋤頭，坐在地上，開始用手刨土。劍心蹲在旁邊，很是奇怪：「言叔叔你在幹什麼呀？」

    &12288;&12288;言血魂微笑道：「挖寶貝。」門外有人笑道：「什麼寶貝，可否拿給我看看？」劍心臉色一變，驚道：「他來了。」是那書生。他身後跟着數人，是客棧的住戶，一個白衣書生，兩個精壯羅咯。一對母子。書生手持摺扇進門，其餘人躍至牆頭，竟已將此處包圍。

    &12288;&12288;言血魂並不驚訝，道：「來得正好，你們不來，我也要去找你們。」

    &12288;&12288;書生微笑道：「哦？敢情不僅武功高強，腦子也好使。這樣的捕快可不多見啊。」言血魂繼續刨土：「你們為何殺了那卓大叔？」書生道：「是那個不中用的老漁民？哈哈。他不識趣，自然該死。」

    &12288;&12288;言血魂輕輕「嗯」一聲，繼續刨土。

    &12288;&12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