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動身?」碧溪問道。
「下午出門。」
歐陽嘆了口氣,吩咐人去安排馬車。
碧溪有一絲不詳的預感,想勸獨孤跋留下,卻無從開口,獨孤跋不怕死,不會陪他們躲在山林里,這是一早就預料到的。
用過午膳,獨孤跋便坐上馬車匆匆離去,雖然前途兇險,可是兄弟們就在京城,他非但不害怕,反而高興的滿面通紅。
「父親這心情,只怕是比人家新郎官還要激動。」碧溪笑着說道。
一聲清脆的哨聲響起,碧溪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只見牛牛正在吹樹葉捲成的哨子。哨聲驚醒了孩子,孩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吳嬸匆匆跑出來,見牛牛手裏捏着樹葉,連忙阻止道:「少爺,少爺,快別吹了,別人會根據哨聲找來這裏的。」
牛牛皺皺眉,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樹葉撕了個粉碎。
「乖,等外面局勢穩定了,我們就離開這裏。」碧溪輕輕撫摸着牛牛的頭髮,他的頭髮束起只有一小團,但是他每次都會用布條綁的很厚實,遠遠看去,好似他頂着一大團頭髮。
牛牛噘嘴,反問:「那是什麼時候?」,他可不想在山林里待一輩子。
「等太子登基了,就出去——」
幾日後,京城湧現不少陌生男子,他們面容嚴肅,腰背挺直,通常幾個人圍坐在一個餅攤邊,不時打量來往的路人。
「這要等到啥時候?」一名男子皺眉問道。
「等到將軍發號施令的時候。」另一名男子回答。於是幾人都安靜的等待着。
貴族們心思都差不多,覺得皇上靠不住,便各自打起小算盤,有兵的帶兵,沒兵的大量買男奴,一時間男奴的價格飛漲。有的人沒錢沒權,乾脆將妻兒老小的遣送出去,以求保全他們的性命。
私下裏,獨孤家也與其他家族商議。一旦起兵,該立誰為皇上,按理立太子為皇上,名正言順。臣民們都不會有什麼意見,可關鍵是擁護太子的大臣太多,如果太子真成了皇上,幾個家族想通過操控太子來謀取利益的計劃未必行得通。眾人便把算盤打到嘉王身上,一則。皇上和皇后的確看重嘉王,二則,嘉王年紀小,不經事,好哄騙,讓他當傀儡皇帝,眾人的利益都能得到保障。
男人有哪個不熱衷征服天下?眾貴族子弟,哪怕平時再貪玩,一聽說要造反,個個都激動的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衝上戰場廝殺一番。
可是激動歸激動,時機未成熟時,他們依舊裝做紈絝不知事,整日裏胡吃海喝,溜街拍馬,心裏卻渴望能夠大展身手。
外面發生了許多事,太子卻一無所知,聽說百姓拜聖母教,還跑去聖母教參觀一番,見有人真的發放米糧。還為百姓高興,當場寫了一首誇讚聖母的詩詞,皇上得知後氣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貴族們利用聖母做文章,讓人散佈謠言。說聖母準備在人間選接班人,讓百姓有機會承襲天神的法力,擁有法力的接班人必須擔負起照顧百姓的職責,而聖母選中的接班人,生辰八字與嘉王吻合。
所有人都驚呆了,皇上沒想到聖母教會來這麼一出。直接宣佈嘉王才是被天神選中的人,而他什麼都不是。大臣們也驚呆了,原本他們還要跟皇上繼續僵持,沒想到聖母教直接幫了他們一把,選嘉王當皇上當然好,畢竟嘉王是太子的兒子,也是太子、黨羽的保護對象。幾個王爺也驚呆了,怎麼回事?皇上老爹該不會真把皇位傳給嘉王吧,這聖母教分明是嘉王的黨羽弄出來的,不然怎麼可能選嘉王當聖母接班人呢?再這樣下去,嘉王就要直接登基了!幾位皇子終於按捺不住,在沒有聖旨傳召的情況下,紛紛帶人前往長安,連在高麗打仗的皇子也裝病回到長安,高顈更是沒心思鎮壓起義軍,匆匆收兵便趕回京城。一時間京城風起雲湧,戰爭一觸即發。
山林里安靜的出奇,歐陽在調香,碧溪在逗女兒,牛牛在逗自己的動物朋友,有信鴿落下,他都會立馬取下字條,將字條交給碧溪。
看完字條,碧溪在紙上寫道:換以嘉名布施。卷好紙條,將紙條塞進鴿腿上的竹筒里,鴿子「咕咕」叫了幾聲,展翅飛向不遠處的樹林。
嘉王在民間擁護者眾多,大臣也都願意輔佐嘉王,貴族更是恨不得皇上立刻死去,好讓不懂事的嘉王繼位,皇上眼看着眾叛親離,氣的一下子老了十來歲。
而就在這個時候,世家大族又聯合起來,要求皇上還他們一個公道,獨孤家自然讓皇上歸還財產,建造杭州城以及後來被皇上奪去的封家財產,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萬一真打仗,這些銀子夠買好些兵馬了。皇上依然堅稱國庫空虛,銀子的事情緩一緩。可是,獨孤家的幾位將軍都不是吃素的,平日就是直脾氣,一聽皇上說要緩一緩,立馬讓皇上給出還錢的確定日期,並且讓皇上打開國庫,讓他們看看是不是真的空虛,並毫不客氣的說道,如果皇上不還銀子,他們就霸佔杭州城,反正那是他們自己的銀子建造的城池,裏面的弓馬都是他們的。
皇上被氣病了,即使如此,皇上依舊不還錢,令獨孤家的人恨的牙痒痒。跟皇上討要銀子的不止獨孤家,還有不少家族,見局勢動盪,紛紛過來添把火,勢要將皇上燒死才甘心。
碧溪每日的樂趣就是看紙條,看別人怎麼折磨皇上,怎麼變着法的跟皇上要錢,看皇上怎麼回應,別人又怎麼逼迫他還錢,這樣的樂趣,前所未有。
「皇上,您到底什麼時候還銀子,我們都沒米下鍋了,難道您要臣等去跟聖母討要嗎?」獨孤四郎不滿的大聲嚷嚷着,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氣死皇上,皇上不但貪了他們的銀子,還害了三郎的性命,差點連二哥也害了,不氣死他,怎麼對得起受苦的孩子們和三郎的英魂!
太監糾結着一張臉,哀求道:「將軍大人,您行行好吧,皇上真病了。」
「哼,蒙誰呢?當我們是傻瓜不成?從夏天病到秋天,病這麼久,還不讓人覲見,分明是裝病不還錢!」
太監氣的渾身發抖,侍衛拔出刀來,怒喝道:「再不退下,休怪我等不客氣!」
四郎冷哼一聲,抄起腰間鐵棍揮向倆人,打在倆人腹部,只一下,便打的倆人吐血。
「哼,欺負完我獨孤家沒人了不是?我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枉我們在外戍守邊疆,在皇上眼裏,我們恐怕連個玩意兒都不如,還是親戚,我呸,有這樣一門親戚,瞎了我老爹的眼,瞎了我妹妹的眼,快還錢……」
可惜這麼一大筆銀子,早被皇上用來建造各種宮殿城池,哪還有銀子還給他們。
太子後知後覺的發現大家都支持他兒子當皇帝,雖然有些失落,但是他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以兒子而豪。
聖母教以嘉王的名義布施了一段時間,便停止了布施,理由是嘉王雖然繼承了天神的法力,但是受到壓制,現在使不出法力來布施了,百姓們懵懵懂懂的相信了,然後順着教徒的話,聯想到皇上不肯讓位給嘉王,導致嘉王法力使不出來——。
很多百姓都停止耕作,如今沒有米糧可領,餘糧又能夠吃多久呢?驚慌擔憂讓他們寢食難安,做夢都想着要讓嘉王登上皇位。而另外四名皇子,則留居京城,四人表面上無所作為,暗裏相互較量。
「為什麼還不造反呢?」碧溪捏着紙條喃喃自語道。如今已是冬日,京城百姓沒有餘糧過冬,紛紛吵嚷着讓皇上讓位給嘉王,大臣和貴族也都支持嘉王登基,可是不知為何,他們一直沒逼宮,嘉王一直沒登基。這樣拖下去不是好事,因為年底各地刺史都會回京述職,雖然不准帶兵馬回來,但是他們本身便是調兵遣將的高手,一聲命令傳出去,立馬就有大批軍隊進城。
「在打什麼主意呢?為什麼還不起兵?」碧溪皺着眉頭思索。
剛調完香的歐陽坐到她身邊,端起她面前的茶杯飲了一口茶。「造反跟你有什麼關係?」,打仗,自古以來便是男人的事,她是女子,應該安於後宅,怎麼總想着那些事?
「沒關係啊,我喜歡看着皇上倒霉。」碧溪淡淡的笑着,拎起小巧的茶壺,給杯子重新倒滿水。
年底,各地刺史果然回京述職,他們剛入城門就被人截住,並關押起來,城中各方勢力沒有給他們向外傳遞信息的機會,皇上日漸惶恐,各地兵馬只有刺史有權利指揮,他拖延至今,也是等着他們回京救他於危難,沒想到,他們來了也是無濟於事。
碧溪看着紙條「哈哈」大笑,沒想到啊沒想到,刺史也被抓了起來,這下有好戲看了。
「我要出去一趟。」歐陽披着厚重的大氅,裏面穿着白色帶金色圖案的袍子,頭髮用紫玉冠束起。在山林里待久了,見慣了他穿素色衣裳的模樣,他這突然變換裝扮,倒令碧溪心動不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