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以左 202.羽化者(4k)

    入夜,太行。

    一株比擬山嶽的古木正浮泛熒光。

    它的葉子淌過金色脈絡,自樹梢垂下瀑布,在夜幕里像懸空的黃金縵紗。

    那如無數條巨龍糾纏着盤旋而上的樹幹表層龜裂,在裂開的深痕中同樣是安靜流淌的熔岩輝光。

    隱約間,能捕捉到瀰漫出來的古老篆文。

    「這棵樹一直如此麼?」樹下,有人問道。

    玉釵順德抬起頭,眼瞳里倒映如穹頂的龐然樹冠。

    「不是」楚杏兒咽了口唾沫。

    她都在這待了幾年的時間,見證這棵伴隨赤蛟的老樹緩慢崛起又被羅剎佔據,直到蛟龍歸來將羅剎泯滅,洗滌,鑄就成如今山嶽般的古木。

    雖然巨大無邊,但仍然只是株樹而已。目前未開靈智,更別提崛起。

    她也不清楚這棵老樟樹怎麼就在今夜成了這副模樣。

    「你知道嗎?」楚杏兒扭頭看向另一邊。

    那裏蜷縮着一隻雪白的狐狸。

    未入陽神,無法化為人形。之前的人形模樣是狐族崛起特有的魅惑之術,聽說在過去,不願意苦修的狐妖便依靠此術攝取其他生靈的精氣。這是楚杏兒知曉的,但玉釵順德知道更多,她說在更加久遠的時代,狐是祥瑞的一種,天生神聖,所謂提前修為人身便是天生神聖的象徵之一,只是不知為何,後來狐族成了這副樣子。

    失去了神聖,成為諸靈眼中的欲望。

    這些暫且不提,楚杏兒聽青焰見過,這狐狸應當是最先尋到這個地方的生靈。

    白狐搖頭。

    「那便是突然發生之事。」玉釵順德思索。

    她在這棵巨樹上感受到了些不同尋常的氣息,在她到來時都是沒有的,直至今日,直至今夜此時。

    枝葉剪碎月光,在玉釵順德面前投下三兩片月影。

    她想到了什麼。

    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看見了高天雲層之後的滿月。

    因為月亮麼?

    同一時刻,月球。

    年輪中心。

    兩個人影坐在那,看着這顆星辰的大地盡頭。

    緩緩旋轉的瑩藍大星填滿了那個方向的畫面,瑰麗壯闊。

    「我從未聽說過羽化者。」李熄安搖頭。

    他在剛才仔細搜颳了一遍自己的記憶。

    瑤池一夢行於九州的時候,行走世間八十載,從未聽聞「羽化者」這個稱謂。倒是真一之上的律道境,為聖,這點他知曉且有人提及。有言道,律道之境界,能清楚感受到宇宙中的規則,也就是「道」的體現。律道之名的意思,便是以己身律令規則,合道且不被道的洪流吞沒,方為聖。

    過去的九州只有聖者,不曾有羽化。

    也許羽化只是隱秘時代對於聖的稱呼,但李熄安很敏銳地察覺到遠遠不止是如此。

    若是聖,稱律道便是。

    羽化之人,有一個稱呼,叫「仙」。古代修道士修煉到極致。跳出生死輪迴、生老病死,是謂羽化成仙。在之前,李熄安對這句話的理解,大概是古人對那些強大的修行士的描述,他們想像出一個名詞來描述那些強大的、不可觸及的存在。羽化是跳出道,而聖是掌握並運行道。

    「羽化者,並非聖,對麼?」李熄安問。

    女人眨巴眼睛,似乎有點驚訝。

    「我都還沒說幾句話呢,你怎麼就得出結論了?」

    她舒緩一口氣。

    很悠閒地伸了個懶腰。

    「能說說你是怎麼察覺的嗎?」

    李熄安沉思片刻。

    「在現世,我遭遇了來自舊九州沉眠至今的祖,他們無一不向我傳遞一個信息。九州墜落,無道可依無道可尋。他們是祖中的無可撼動者,按理說歷經九州末尾的漫長歲月,他們理應律道成聖。但他們沒有,停留在真一不得寸進。」

    「九州無道。」

    「那個時候,這顆星辰就失去了誕生律道生靈的能力。」

    「隱秘時代便又存在道了麼?我想是沒有的。」李熄安說。沒有來的,他又補充一句,「現在似乎也沒有。」

    女人驚愕了一瞬間。

    放鬆的神情在李熄安說完後面那句話時繃緊。

    可很快恢復了常態,她擺手。

    「好吧好吧,不得不說你的直覺很敏銳。羽化者,並非聖者,的確如此。兩者之間有非常大的差別,不是一點,是非常,本質上便不相同。星海中的那些生靈稱呼我們為聖,無外乎我們無法企及至尊,卻又能感知並運行規則。」

    「所以,你們究竟是什麼?」李熄安再次問道。

    「以及,你們究竟去星海做什麼?我見到了庫庫爾坎,他應當是與你同一層次的生命,他死了,頭顱被鐵索埋葬在海淵之底,與他的城市和文明一起。」

    「噓——」女人將食指放在唇上。

    這瞬間歸寂。

    將李熄安問出的話語抹平。

    「不要提及,他們會發現。」

    「但你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這對一個死去的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其實隨着日月輪轉,處於這片大地上的生靈終將知曉過去。我若是回答,你便知曉,要知道提前並不是好處,是詛咒。」

    「想好了嗎?」

    「要得到答案是要付出代價的,代價也許會是你的生命。我無法保證你知曉這些後的將來。」女人從未如此肅穆。

    她望向身旁。

    那對沉澱着金子般的眼瞳凝視着她,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女人笑了笑。

    「真是拿你沒辦法。」

    她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聲調都打在了虛空中。

    整片大地在扭曲,不,應該說是他們腳下的年輪在變化,扭曲!

    出現漣漪。

    李熄安與外界的聯繫被生生切斷,他此刻不知道自己處在何處。

    唯有身旁這個女人繼續說着,像詩人吟誦詩篇,也像孩子念叨童話。

    她揮手,瞬息間整個月球推開。

    李熄安此刻和她並肩坐在空寂的虛無中,遙遙望着那顆明亮的星辰,月亮。

    此時,這顆星辰充滿生機,月白的光澤如海洋在表面流淌,一棵掛滿星辰的神樹高高聳立。

    「在很久之前,人們抬頭,會發現看不見月亮。」

    「因為我帶着這顆星辰離去,越過星海,抵達彼岸。在宇宙中,無數界域皆成過客,我在那裏留下剪影。畢竟想想也能發覺,不是所有的世界都會有他們的月亮。但我的到來,使他們看見,使他們擁有。以此往後,無數世界受到影響,便有了月。」

    「太陰太陽起轉相合,這是鑄就世界攀升的階梯。」

    「像九州這種天生擁有太陰太陽的世界,註定成就偉大。也的確如此,九州是整個宇宙中最古老璀璨的文明之一。你所在的後世感覺可能並不清晰,但我等知曉。那個文明,能隨意橫跨星宇,寰宇下稱尊的古老生靈,遠遠不止十指之數。」

    女人說道。

    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個無邊無際的巨大界域。


    祂不是星辰的狀態,而是就這樣懸浮在宇宙中,群星將祂托起。

    這才是九州真正的姿態。

    群星充當簾幕,諸天承其恩澤。

    女人說完,輕輕揮袖,眼前的景象被掐滅,她伸手接過被掐滅的黑暗,那些碎片在她手中旋轉匯聚,最終成為一個球形,瑩藍,瑰麗。

    「究竟是什麼導致九州成為現在的星辰體態,我並不知曉,但這是明確的選擇。」

    「宇宙中的大部分世界都是以星辰的形體存在,而能脫離星辰形體的」

    「是那些最古老強大的世界麼?」李熄安說。

    他此刻靜靜地看着女人手掌中旋轉的星辰。

    「是的。」

    「那些與九州同一個位格的世界才是這種模樣。」

    「你見過了。」李熄安再次開口。不是疑問,是肯定。

    「是啊,我見過了。」

    「這也是我跨越星海的目的。」

    女人抬頭,李熄安隨着她的視線望過去,死寂的宇宙突然活過來了,漫天星辰在移動,構成一隻手。與此同時他們的上方出現了一對眼睛。

    「不要看。」冰涼細膩的觸感覆蓋上李熄安的雙目。

    「哪怕只是我鑄造的虛幻,也不要看。」

    「他會知道。」

    似乎是知道李熄安在想什麼一樣,她補充道:「死人是不怕的。」

    「沒猜錯,能擁有這種姿態的,是至尊。」

    「我是為了這名至尊帶走了月亮。」

    「至於為什麼」女人突然笑了,「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去殺他。」

    「他『看見』我了。」

    「記得我與你說過,羽化與律道有着本質上的不同麼?其實在隱秘時代,我們也只能達到真一,也就是常說的祖。再接下來,我們看不見路。沒有道,沒有規則,我們面對的依舊是一片殘破的九州大地。」

    「所以,出現了羽化。」

    「路皆為行走,若沒有路,便不等路,踏進另一邊的荊棘叢將路走出來。」

    「第一位羽化者成就羽化之時,他離開了九州,天路大開。世人見此,於是稱其為羽化登仙,認為他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作神仙。」

    「這是世人的理解,我們也願意給予世人這樣的理解。實際上,我們不得不離開。」

    「羽化者在羽化之時便會引來星海深處的視線。」

    「我們必須離開,將視線斷絕。」

    「什麼意思?星海深處的視線?庫庫爾坎說過同樣的話,他的本體在星海深處為九州斷絕視線。降下投影來見我最後一面。」李熄安合上眼,他的氣息很狂躁。

    有某種契機將他所知曉的東西連成線,牽引出的不是他想要的真相,而是比真相更可怕的炸藥。

    那條線是炸藥的引線。

    他明白了什麼。

    伸出手將覆蓋雙目的手輕輕拿下,他望着死寂宇宙里伸展開的手。

    一整片星域連掌紋都不算。

    「這是我們的敵人?」他說。

    「你們去星海深處,面對至尊?」

    「是的,這是我的死敵。」女人回答道。

    「他們摧毀過去的九州也仍未放棄尋找墜落後的九州,端坐於星海,目光掃視萬千世界,為了尋到這裏。在九州還未完全墜落之時,應該有生靈庇護了九州,不然在過去便會被那些至尊尋到,碾為粉塵,歸於虛無。現在,那庇護仍然存在。」

    「相當高明。」

    「你在宇宙里聽說過九州至尊的消息麼?」

    「當然。」女人很輕快的回答,她看向李熄安額上枯木般的枝角。

    「知道『應』嗎?」

    李熄安一愣。

    在女人說出那個名字時,星宇下的手臂消失,就連那對眼睛也隨之合攏。

    像是在懼怕。

    「九州一位至尊中稱無敵的巨頭,亦為周天十類中的龍王。他的名字,叫應。諸世寰宇稱應龍,我在橫跨星海的過程中都能知曉這位的可怕事跡,他歸寂了一方宙宇,連帶着其中的至尊,那名至尊也是周天十類走出的無敵種。」

    「後來呢?」

    「死了。」

    李熄安呼吸一窒。

    「我去的那方界域,他們分得了應的羽翼,就掛在天上,每一片羽毛都閃爍星辰,那是這個界域征服的其他世界。以此點綴那古老界域的輝煌和不可戰勝。」

    「羽化者不敵至尊。」女人微微嘆息。

    「不然好歹把那翅膀給拆下來。」

    「羽化者真的有和至尊抗爭的資本麼?」

    「未嘗沒有。」

    「至少我試過,使他再也不能看見,除非他再度蛻變。不過這活的比諸多原始恆星還漫長的老東西,想要蛻變難得很,真有這個幾率我想我也有這個幾率活過來。」

    「星海外界沒有羽化這個境界。」

    「甚至連九州都不算真正擁有,充其量是我們時代的曇花一現。所以諸靈對我們的認知有失偏駁,羽化境,為仙,這個境界的跨度很奇妙,有的可敵聖者,而有的可敵至尊,按照星海中的境界認知,離道之聖者,無冕之至尊是更為準確的稱呼。不是所有的羽化者都能稱之為無冕至尊,但我可以!」她在笑,笑的肆意。

    在這笑聲中,李熄安看見了星海的震動,月桂的枯萎,這顆星辰的歸寂。一切的一切皆在瞬息間發生,在剎那中幻滅。

    「所以你回來了。」

    「應該說,只有這樣,我才能回來。」女人的瞳目里盛放着滿月。

    她終是認為九州不能失去月亮。

    所以歸來,於月桂的骸骨之上死去,恆久守望這顆辰星。

    ------題外話------

    合章了。

    今天沒補到昨天的,明天一定,不然提頭來見。

    以下是補充的資料。

    關於應龍。

    最早關於應龍的記載是山海經,其中沒有提到應龍的名字和性別,關於應龍性別為女的描述出自《荊州占》也就是楚地神話,寫到「勾陳者,黃龍之位也,太一之妃。」順帶一提的是,為何是黃龍,而非應龍,在另外幾篇文獻中關於應龍黃龍的描述基本相合,所以後來的人們將這裏的黃龍認為應龍。

    文中寫到的為了避開中華文化盤根錯節的神話體系,直接用的山海經。

    沒有提到應龍的性別職位之類。

    至於戰績,我想山海經裏面幾乎沒有誰比應龍戰績更可怕,這老哥是真的猛,山海經裏面都能殺出一片天。

    好了話說到這裏,只是閒聊,不算科普,畢竟這東西的認知誰和誰都有區別,我只是敘述了我的理解。

    各位晚安。

    明天三更,做不到提頭來見(再次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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