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和龔程分開後,文浩一路上走的有些心不在焉。
他知道龔程這次應該很認真,是真的想要和自己複合。可是他沒有任何喜悅的感覺,只有一種麻煩大了的覺悟。被龔程纏上是真的很麻煩,他有錢有權,可以做很多人都做不了的事情,鮮花攻勢都是小兒科的常規手段,光是隨手送出去的珠寶首飾就足夠讓人死心塌地。
這樣身份的人,講錢就已經足夠的讓人難以抵禦了,更何況他現在開始講感情。
文浩感覺得出來,龔程不打算再用錢壓他,而是選擇了更加讓人頭疼的感情攻勢。龔程是個一旦認真起來,就會全心全意去做的男人,他善於發現對方缺少的東西,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情感上的,只要他想做了,總會做的很好。很難有人能夠抵擋。
第一次分手後,龔程就是這樣把他追回來的。耐心的陪伴着獨自來到北京的自己,面對北方陌生寒冷的冬天他會用體溫幫自己取暖,沒有什麼房子車子和動不動就幾十萬的錢,就是陪伴,細心的,好似潤物無聲的細雨一樣,浸透了自己的身體,鑽進了心裏去。
那一次,他沉醉在這樣的溫暖中,只覺得自己能夠得到龔程的愛,比得到了全世界還要讓他滿足。
然而美夢醒了,才發現這些都只不過是龔程的手段。他可以前一刻愛你愛的不行,下一刻卻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太殘忍了。
這次不會了,人總會在跌倒中成長起來,同樣的陷阱不會再踩進去第二次,更何況這次的自己心裏已經有了人。「葉書文」三個字,足以給自己應對龔程的信心。
一周的調整訓練結束後,文浩跟着隊伍去了日本。
東京辰巳國際游泳館座落在蔚藍的海邊,既像花瓣又像王冠一樣的白色建築物顯出十足的高貴和典雅,兩扇巨大的落地窗戶可以將館內看的清清楚楚,遠遠望去又像蟄伏在海岸邊的巨獸,磅礴的氣勢很讓人震撼。
文浩從大巴車上下來,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建築物,心中思緒萬千。兩年前他曾經來過這裏,才得到世錦賽銀牌的他本該意氣風發,再次在世界賽場上狩獵獎牌。然而自己一步踏錯,在集訓期偷跑出去見了龔程,不光親眼看見自己的男朋友劈腿,甚至還在第二天被龔程暴打了一頓。他鼻青臉腫的回到國家隊,被記過處分,禁賽一年,恢復後的第一場比賽就是「日短賽」。
可惜,那一次,他連小組都沒有出線。
人一旦開始往下坡走,就很難再爬回去,那之後他嘗試逆流而上過,但是又恰逢換了教練,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總之他最後不得不將心思都放在了文化課上。
如今再站在這片土地上,站在自己當初跌至最低點的地方,心中突然就升起一種頑強又瘋狂的念頭,想要從坑底下爬起來,站在最高點俯視着曾經摔倒的地方,超越自己,真正的往前邁出一大步!
這次的比賽,他報了400米和800米,但是在出發前最後的一次測驗,他的400米還是沒有辦法超越劉浪,但是800米是個很好的突破口,他和劉浪的速度很接近,都是可以進入決賽的成績,而且比賽場是能夠刺激人潛能的地方,到時候只要誰能表現的再好點,就有可能獲得獎牌,甚至奪冠!
如果……「日短賽」前三名都進不了,就不用再提世錦賽和奧運會了。
在出發前的一夜,葉書文和他商量過,這次的賽程安排400米在前,800米在後,既然在400米上游不過劉浪,那麼不如戰略轉移,將注意力放在800米上面。
&米的硬仗,比400米更加的煎熬,需要更強的意志力,才能夠完成整個比賽。
文浩,答應了。
他會全力以赴。
經過兩天緊張的賽前適應,在他們抵達日本的第三天,終於迎來了比賽開始的日子。
進了會場,台上的觀眾來了很多,全兩天的比賽導致賽程壓縮的很緊,觀眾也樂意掏錢看這種不囉嗦的比賽。到達參賽隊預留位的時候,文浩粗略的算了算,賽場裏最少有五千人。而且,就在中國代表隊的後面,他看見了龔程的身影。
這次,龔程身邊跟着孔皓然,四目對上,他看見了龔程對自己露出的鼓勵般的笑容。
文浩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尋了個空位坐下了。
&短賽」是比較商業化的比賽,日本的各大電視台會轉播,也會賣轉播權給其他國家,領獎台的背景板上有三、四十個贊助單位的廣告,所以在比賽安排上很特殊。開場是長距離的預賽,再加幾個中長距離的預賽,到了下午會把這些中長距離的比賽儘量結束,到了第二天,□□就來了,全是短距離,還有能夠點爆全場的接力賽作壓軸。
也就是說,文浩的比賽就是今天一天。上午預賽,下午決賽。
&米女子自由泳的預賽結束,文浩就要下場準備了。他今天一早就來場館熱過身,才起水不久,身上穿着乾爽的泳褲,外面再套上衣服,這個時候按理來說只要在看台上脫下衣褲,就可以直接下去了。
但是今天,如芒在背。
想着身後的龔程,文浩無奈的拎着包去了更衣室。
走過遊樂身邊的時候,小孩喊:「哥,加油!」
文浩揮了揮手。
他轉頭的時候正好看見葉書文,就見葉教練說:「別告訴我你預賽都進不了。」
&定會進決賽。」文浩急忙下了軍令狀。
接下來的比賽,就像文浩說的,他在小組裏遊了第二名,一共五個小組的比賽,他以7分53秒32的成績,進入了800米自由泳的決賽,而且成績很不錯,竟然是第四名,排在第二賽道。劉浪表現的不是很好,可能是為了400米留力,所以勉強擠進決賽,在第八賽道。
起水的時候,劉浪問文浩:「出大力氣了,400米還行嗎?」
過了最初那會兒,文浩已經不是很累了,氣息均勻的說:「400米放棄了。」
劉浪睜大了眼睛:「有把握嗎?」
文浩搖頭:「沒有,但是總比兩個都想游好,結果都游不好強,比賽這麼緊張,總是要有些取捨。」
&對。」劉浪點頭,「看來800米的決賽我是沒什麼戲了,乾脆就400米發力吧。」
&謙虛,總共才1200米,你的體力隨便拿下。」
&兌我是吧?行!800米不和你爭,看你這心眼兒用的,提前祝賀你拿金牌。」
&真心的才行。」
&不夠真心啊?我也參加這個項目的好不好?我祝福你拿金牌,就不是代表我拿不到嗎?還有什麼能證明我的真心?」
文浩笑開了顏,和劉浪推搡着,一路上了看台。
突然的,劉浪說:「我看見龔程來了,你看見了嗎?」
文浩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自然了起來:「看見了。」
劉浪意味深長的看着了他一眼,又邁步走了出去。
文浩心臟咚咚的跳着,他隱約能夠確定,劉浪應該是知道自己的性向了,不過轉念一想,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劉浪對待自己的態度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更沒有避諱過自己,這樣已經夠了。
回到座位上坐下,大家都在祝賀他進了決賽,文浩也禮尚往來,預祝大家都能夠進決賽,並且拿到一個好的賽道。
遊樂陪着袁錚下去準備了,葉書文也不知道跑哪裏去,文浩正和羅鳴說這話,突然的一隻手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燙熱的氣息吹着耳畔:「我先走了,下午加油。」
龔程!?
剎那間的反應,文浩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毛骨悚然的瞪着龔程。
龔程就隔着座椅站在自己的身後,黑黝黝的眼睛含着笑容,一副濃情蜜意的嘴臉,神情無限的溫柔。
他說:「中午可以一起吃飯嗎?」
文浩被嚇的心氣不順,沒理會他,就收回視線轉過了頭。
龔程也不走,就那麼看着文浩的後腦勺,目光灼灼。
劉浪來回看了一圈,說:「比賽期間不可能出去,你們比賽時能亂跑?」
劉浪一開口,緊張的氣氛瞬間鬆緩了下來。
龔程收回目光,對着劉浪笑了笑:「也對,是我糊塗了,那只有再等機會了。到時候一起啊?」
劉浪摸不准脈門,使用了無敵大招:「呵呵。」
龔程轉身走了,劉浪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男人。文浩的臉色不太好,每次有龔程出現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憤怒卻隱忍着,還有一種努力粉飾太平的平靜。劉浪能夠想像文浩內心的憋悶,有些時候,對方的權勢太大了,總是一種壓力,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文浩還能夠努力的走在自己的路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少……設身處地的想,光是龔程對他出的那一招,就已經讓他出現了那麼大的動搖,更何況不斷面對龔程騷擾的文浩,只會更加的辛苦。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情感糾纏總會讓身邊的人覺得尷尬,更是無從下手。尤其文浩顯然並不想承認自己的性向,他如今能做的怕是只有裝聾作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