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司度立在不遠處,斂着眸子,半長的劉海被風掀起,露出面無表情的臉來。
「所以,你把自己的命格給了陳瓊。」
走廊的燈光冰冷凜冽,可劉建國的臉上的笑容卻意外的帶着暖意:「都說禍害遺千年,我大概辜負的人太多,所以是長命百歲的命格呢。」
司度見過時間多數的人情冷暖,劉建國這樣的人,意外的讓人討厭不起來:「你倒是痴情。」
「也算不上痴情吧。」劉建國視線落在手術室大門處,「我只是在履行承諾。」
當年結婚的時候,是實實在在的裸婚,沒有房子沒有車子,連婚紗照都拍不起,婚禮簡陋,結婚後生活更簡陋。
那時,他承諾過,要一輩子給她遮風擋雨,讓她有平穩順和的下半輩子。
現在,她有了她可以依靠下半輩子的人,可以平穩順和的一直活下去。
「你明白後果麼?」
劉建國灑脫的一笑:「其實,你們找上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們在調查這件事……」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想知道什麼。」
「你要找到『他』……對吧?」
劉建國試探了一句,看見司度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對了,宛如自語般說,「說起來,似乎有很多不同方面的人在注意這件事,可是能看見我的,就只有你和那個小姑娘。」
聽見劉建國提起木魚,司度半斂的眼眸睜開,看着劉建國:「你是跟我走,還是我在這動手?」
小黑撇過頭看他,低聲嗚咽着,然後一步步走向劉建國,每靠近他一分,周圍的氣壓仿佛就遞上一分。
劉建國一直鎮定的臉上這才顯現出慌亂來,再抬眼看向司度,他的眼中湧出了幾分懇求:「能再等等嗎?我想最後再見他一面。」
司度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凌晨兩點,手術室里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從急診室里出來,將口罩摘掉,兩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同時站了起來,醫生視線落在司度和宋岐身上:「你們兩人誰是陳瓊的家屬?」
宋岐這才發現,旁邊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他急匆匆的走向前,腳上的拖飛了也不在意,光着一隻腳走到了醫生的面前:「是我是我,我是陳瓊的丈夫,醫生,我妻子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大約是見慣了稀奇古怪的家屬,看見宋岐這樣,也沒有在意,只是臉色緩了緩:「手術很成功,以後回去只要好好休養,就可以了。」
宋岐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了下來,他愣了一會兒,才想起感謝醫生,他大約是那種不善交談的人,翻來過去就是一句「謝謝,實在太謝謝了」。
醫生被他的發應逗樂了:「病人等下會送到病房,你要是不放心,過一會兒可以去看一眼。」
宋岐露出一個笑來。
這邊,劉建國慢慢的退到走廊一頭,來到司度的身側,側過頭看向他:「我們走吧。」
***
司樂與其說是來看護的,倒不如說來蹭吃蹭住,順便蹭玩的。
木魚師父那滿滿一屋子的東西,被他鼓搗了一遍,他倒也不亂動東西,扯來燒的半糊塗的木魚,讓她劃了一個可以倒騰的範圍,然後把木魚塞回被子裏伺候好她吃藥。
見她迷迷糊糊又睡過去,這才轉到屋子裏,司樂開始倒騰一屋子東西來。
當初,司量是知道自己後事的,所以給木魚留東西林林總總,從入門到精品,從大件到配件,各類齊全。
大約是考慮到她年紀的原因,這一屋子東西,材料多,半成品也多,就是成品比較少。這樣東西的可塑性更高,也更方便木魚自己以後按需使用。
當然,也方便她給木魚折騰點東西來。
司度雖然沒有具體說什麼事情,但是看着木魚這燒的稀里糊塗的樣子,還有司度那十年沒有動過的殺氣就知道,事情定好不到哪去。
他上個任務聽力受損,靈力滯澀,真的有什麼事動起手來,也只能算半吊子,自己顧着自己估計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帶着一個靈力被封的木魚……那就不好說了。
所以,還是做點小玩意比較保險一些。
半成品是現成的,司樂只需要在相應的東西上刻上陣紋就行了,尋音鈴鐺、玉峰哨、七音腳鏈——一個是追蹤器,一個是報警器,一個是防禦武器。
他手藝也是半吊子,但也勉強能用,就是玉峰哨里還差一顆小滾珠……這得用陽木製作,木魚這一屋子東西,還真沒有。
司樂找到手機,給「老舊雜貨鋪」打了個電話:「老闆,我缺一顆陽木的小滾珠,能同城快遞麼?」
「直徑要多大的?」
「5mm吧」
「三千二,郵費自負,不接受支付寶和微信支付,銀行轉賬,見錢發貨。」
「□□還是老帳號?」
對面頓了一下,然後傳來嘩啦啦翻動紙張的:「你上一次過來買東西,是哪一年?」
「97年還是95年?」
「呵。」對面嗤笑一聲,「算了,你也是不管事的,東西你先拿着,賬我回頭跟司禮算。」
司樂一頭黑線:「你這什麼態度,信不信我把你店拆了。」
對方打了和哈欠:「等你找得到店門,再來說拆店吧,地址給我,走同城快遞。」
司樂報了一串地址,正打算掛電話的時候,對面聲音換了個語調,變的正經了許多。
「聽說,司量教的那個小丫頭接任了?」
「嗯。」
「十年了,還真是……」
剩下的字對付沒說,司樂也沒問,但是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還真是物是人非。
下午的時候,司樂在客廳里忙活。
給最後一個鈴鐺調音的時候,就接到了同城sf快遞小哥的電話,讓他下樓去拿貨。
司樂猶豫了一下,想到這屋子固若金湯的防禦,拿了外套,匆匆的往樓下跑去,臨走時還不忘將門重重關上。
房間裏的木魚,恰巧在這時醒了過來。
兩天多,這場來勢洶洶的高燒,終於退了。
除了覺得手腳有些虛浮之外,並沒有其他後遺症,倒是肚子在這時不無意外的抗議起來
司樂的生活技能一直處於負分狀態,木魚轉了一圈,除了吃剩下的半塊披薩,家裏沒有任何可以直接吃的東西。
木魚從客廳轉到廚房,從一角的膠袋翻出個蘋果來,放在水龍頭下洗乾淨,塞進嘴裏咬了一口。
咬着蘋果晃蕩打量客廳,木魚這才發現,整個客廳被司樂弄的一團糟,桌子上堆着工具和廢料,地板上還扔着無數設計圖廢紙。
她伸手從桌子上拿出一串三色鈴鐺,上面掛着七隻鈴鐺,金銀銅三色夾雜,文飾栩栩如生,造型玲瓏可愛。
細細看過去,每一隻鈴鐺,都刻着一個字——
魚。
這是送給她的?
木魚伸手搖了搖,鈴鐺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迎着外面的夕陽,小鈴鐺卻異常的漂亮。
門外是在這時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聽動靜,估摸着是司樂。
這棟屋子的鎖有些老舊,鎖變的有些不好用起來,有時候需要退半格,然後一圈到底,就能打開大門。
也有時候,需要鑰匙往外稍稍拉出半厘米,然後一點點往內探去。
不熟悉的人,開個大門,需要耗費些經歷。
等了半分鐘左右,司樂依舊沒有能打開門,木魚將吃剩下的蘋果核拋到垃圾桶里,起身準備給司樂開門。
從客廳沙發到大門還有些距離。
木魚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只聽「咔噠」一聲,門順利打開了。
大門被推開,司樂一手拿着紙盒,一手將門上的鑰匙抽出來,然後轉過身,後腳輕輕一撞,大門就徹底關上了。
「還想着給你開門呢,你自己先鼓搗進來了。」木魚笑着對司樂說。
司樂像是什麼也沒聽到,目光對着桌子上的工具,徑直朝着沙發走去。
兩人,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