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乾瘦的老頭,在台上的中央的石凳上坐下,似在閉目養神,老神在在。無聊的楚雲荒跟周圍的熟人隨口聊着,四下張望的回頭看去。只見那山中有各色衣衫的弟子從中虎躍奔騰的跋涉,有從樹端踏葉飛花抓着山中樹木垂下的藤條或者峭壁之上突出的怪石猿飛鷹突,又或者雲中翩然御禽,隱現在山川的寒霧薄雲,又或御劍化光,在空中拉出條條雲線,肆意的穿鑿在雲峰之中。
一個時辰以後,端坐的老頭睜開眼睛站了起來。凝神看去,場中洋洋灑灑的幾千人。心中已然有數,能趕來的都來了,不能趕來的也不會來了。乾瘦老頭站了起來,咳嗽了一聲。場中的沸沸揚揚的人聲不見停歇。
乾瘦的老頭面現慍色,乾瘦的右手伸手下壓,一道靈光從掌心爆出。靈光爆炸出以後,一道水波一般的環形紅光擴散到整個廣場。頓時一股憋氣的感覺從台下眾人心中升起,仿佛空氣都變成了凝固的石頭,壓在眾人的胸口,徒勞的張嘴,呼吸不到一點空氣,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時之間,目光所及之處,似乎整個世界頃刻間停頓了,開始慢慢模糊。乾瘦的老頭手指爆發出靈光,屈指成爪仿佛捏住了什麼,手一翻,向上一引,似乎是撕開了一層封印。呼呼的風聲從腳下傳來。帶走了眾人身周的全部空氣,仿佛溺水一般的窒息感。眾人雖然知道不會死,可是一股讓人絕望的情緒還是在眾人心中瀰漫開來。乾瘦老頭猛地張大的雙眼,眼瞳之中藍光瑩瑩。
眼看着修為弱小的弟子快要撐不住了,乾瘦的老頭才撤開手掌咔嚓一聲,仿佛是寒冬時節河面凝結的冰塊,猛然的破碎,乾瘦老頭慢慢的張開彎曲的手指。終於緩緩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台下眾人修為弱小的都癱坐了下來,修為強一些的勉強還堅持站立着,但是都在大口呼吸,仿佛是涸澤之中窒息的魚。
楚雲荒撐着身邊的一棵樹,氣呼呼的看着乾瘦的老頭。儘管早就從師兄弟們口中知道了這老頭的名字,叫雷風。果然是名副其實,這暴躁的脾氣和性格。
背着摺扇的秀氣少女黑長的頭髮披散而下,狂風吹起黑髮亂舞。黑髮斜飄着拂過少女的臉,楚雲荒眼中看來山川光陰都溫柔了起來,少女踏輕輕的向前一步。如同少女揚聲,金鈴兒一般清越空靈的聲音響遍全場:肅靜。本來就鴉雀無聲的廣場更安靜了,所有人手腳都僵住了,生怕引起稍微的一點風聲。
雷風這才很滿意的看着廣場中的人群,咳嗽了一聲。金石一般鏗鏘有力的聲音傳遍全場,想不到如此乾瘦的身軀,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全場的人都靜靜的聽着,楚雲荒莫名的感到一陣心慌和悸動,似乎是有什麼和自己有關的事情要發生了,而且至關重要。
「仙音山的待月上人,半個月後將會路過我們蒼嶺派。掌門特請待月上人,停佇,到時候你們會有機會聆聽仙音。」說完這句話,雷風放眼四顧,台下的人群不顧雷風的威勢,瞬間又亂成一片,這次雷風倒是沒有阻止。吵吵嚷嚷的眾多弟子你一言我一語,楚雲荒慢慢的也就明白了。
就像當初在鏡月湖路過的那隻船所奏的音樂[陽春暖雪],就是待月上人所著,無限的情懷和盪氣迴腸盡在其中。花月春風的悸動,剎那芳華的遺嘆,成就了待月上人才名。
雷風再次咳嗽了一聲,壓下台下鼎沸的人聲,也將楚雲荒從愣神中喚醒。「還有,上人的跟隨者,雲華仙宗中火宗的天才--火靈子-永明。你們可以看看,芸芸眾生裏面,那些有着出人之資的天才的風采。見識下大宗弟子的風範,並向之奮鬥。」說着雷風甩手祭出一張巨大的水墨畫,水箏之聲從畫中響起,恍如仙音。整幅畫面乾澀凝滯,只是在畫面中央的位置有着清風明月,清晰溫潤仿佛水中倒影般鮮明。其間,郎朗月光之下,晴空中有着雲彩,所有的雲彩仿佛環繞着明月。一眼看去,仿佛在古井之中向着井口看去的感覺,就在畫面正中,飛行者一群人,而這些人有着整幅畫面唯一的色彩。
幾隻巨大的火紅色仙禽拉着一輛雲車,那雲車散發着青蒙蒙的光彩。雲車前後幾十人的儀仗隊伍,個個駕着雲彩。
楚雲荒眼睛瞬間變紅,這是多麼熟悉的一幕。就在師傅失蹤的前一夜,自己和墨陽在喝茶看月,雲中也飛來這麼一群人,然後就發生讓楚雲荒刻骨銘心的一件事,淵清子失蹤了,亦或是化作飛煙消散,從此生死茫茫。
楚雲荒緊緊的攥着衣角,咬緊了牙關,抿着嘴唇,睜大雙眼,死死的盯着那幅畫面中央的一群人。強忍着淚水,楚雲荒仰起頭來,看着天空,碧水藍天,飛雲流散,眼前似乎浮現出一個永生難忘的影子。
我想念你,淵清子師傅!
在這喧鬧的廣場上,楚雲荒把眼淚默默的埋在心中,十多年的養育之恩,十多年的儒慕之情。明月清輝下的淳淳教誨,為自己踏遍青山的尋覓靈草仙花。往事一幕幕的浮上心頭,楚雲荒心痛的不能自已。
這些人就是事情的起因,若不是他們,那裏會有這樣的生離死別。此生若是不能為淵清子師傅報仇,生身何用。
我想念你,師傅;我想念你,鏡月湖;我想念你,白羽;我想念你,山頂的仙茶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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