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春 第二十七章有車階級

    晨光斜照在院中，映出斑駁的樹影，蘇雪擺弄着院中那幾棵開始吐枝冒葉的果樹，打算今天去挑輛馬車。

    「小姐，您看看這馬怎麼樣？」德平將馬牽到了院子裏。

    蘇雪仔細一看，驚愕得不知說什麼好了。德平不知用了什麼辦法，把馬的毛髮刷洗得像絲緞一樣光亮，而這馬似乎找到了疼愛它的人，又經過一夜好吃好睡，眼睛也越發明亮有神，像是一個英勇從容的戰士，帶着幾分王者風範。

    蘇雪一直很喜歡馬，她覺得它們就是美的化身，又極通靈性，她走過去，摸了摸它的下巴，而這馬一點也不抗拒她，微垂下頭，享受她的輕撫。

    「小姐，等它再上點膘，會比現在還好。」德平見她喜歡，也十分高興。

    「嗯,德平,這馬就叫梅影吧。」

    蘇雪越看越喜歡，真不知是哪個笨蛋，把這麼好的馬當雜毛賣了，它身上一根雜色的毛髮都沒有。

    「小姐起的名兒好聽。」德平忙點點頭。

    「好好餵它。」蘇雪笑着拍拍梅影。

    「小姐放心。梅影，你有名字了。」德平的表情像是這匹馬能聽懂他說話似的。

    蘇雪從到這兒以來，頭一次心情這麼好，她終於讓這宅子變得像個真正的大戶人家了，又得到了那麼好的一匹馬，等馬車弄好,她相信再出去,絕對是富家小姐的派頭。

    看着時候差不多了，蘇雪帶着德平來到一家賣馬車的商鋪。店旁邊有個廣場，上面搭着遮雨篷，一輛輛嶄新的馬車整齊陳列在一起，頓時吸引了她的目光。

    有個夥計看見蘇雪，招呼蘇雪先看着，轉身跑進到店裏去找管事的出來。

    蘇雪正仔細比較下馬車的外型，向德平詢問哪種大小的車子比較合適，一個宏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位小姐，可有中意的，本店的馬車可是明陽城一等一的好！」

    她轉頭望去，有個身材粗壯，頂着個光頭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面帶憨笑。這時代的男子多半會戴個冠或是梳着髮髻，戴個帽子什的，像他這樣頂個大光頭，倒是少見。

    中年男子開始自我介紹：「敝姓林，是這馬車鋪的店東，俺聽夥計說有位小姐對馬車有興趣，就親自過來向您介紹。」

    「我姓蘇。請問店東，左邊數來第三輛馬車，價錢怎麼算？」蘇雪微笑着一指她相中的馬車，直接切入正題。

    林老闆眉開眼笑：「蘇小姐真是好眼光，這輛馬車可是俺親自監製的，絕對是最優等的。不貴，不貴，只要兩百五十兩銀子您就拉走。」

    蘇雪眉頭一皺，雖然她不是很清楚馬車的價錢，但直覺上老闆是獅子大開口，大概想先拉高價格，再讓她還些價成交。

    「這樣啊！有勞了。」蘇雪說完立刻轉身，往街上另一家馬車店鋪的方向走去，再不看那店東一眼。

    「蘇小姐，蘇小姐，請您等等，等等……」林老闆見狀，急忙擋在她面前，連連躬身。

    「不知林老闆還有何見教？」蘇雪平靜地看着他，更加讓人猜不透心思。

    林老闆不自覺地伸出手，抹了把光頭上的汗水，他是看蘇雪是位年輕的富家小姐，想拉高點價錢沒錯。他想要是開價兩百五十兩，這位小姐就算殺到兩百兩也該心滿意足了，沒想到對方不殺價也不發問，直接便往競爭對手的店鋪走去。

    「這個，蘇小姐，本店的品質確實是比其他的要好，所以價錢自然高些…」蘇雪聽到這，不發一語，繞過林老闆繼續往前走去。

    「等等！等等！蘇小姐！是俺錯了，這馬車俺給您個實價，一百八十兩就好，這樣的馬車本來真的要賣兩百兩。」

    蘇雪這才停下腳步：「我想前面那家店舖，這樣的馬車，也能給我一百八十兩的價錢吧？」

    林老闆開始大吐苦水：「這怎麼能一樣呢？俺家的馬車，品質真的是最好的，從用料到做工，都是俺親自盯着，完全不投機取巧。其他家絕對沒有那麼實在和講究，他們的馬車很容易壞。可是！誰也分不清到底是哪家做的。他們的成本較低，自然更有講價的空間，俺真的很憋屈……」

    蘇雪看這個光頭老闆的表情生動，十分有趣，忍俊不住噗嗤一笑，剎時有如鮮花綻放，美不勝收，林老闆和德平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樣，如果我能給林老闆出個主意，讓別人分得清楚這是誰家做的馬車，是否林老闆也能以優惠的價格，將這輛馬車賣給小女子？」蘇雪盈盈笑語。

    林老闆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一臉驚喜地答道：「要是真的能讓人讓得俺的馬車，俺一定給您最低價。」

    蘇雪要老闆找人去準備一枝中號的狼毫筆，一些石青和赭石顏料，慢慢踱回廣場，近距離研究起那些馬車。

    用具齊備後，蘇雪在一輛馬車前座的顯眼處，拿起筆開始畫了起來，她畫得很簡單，上面畫了個綠色的三角形樹冠，下面是褐色的樹幹，兩顆樹並排在一起。挑選的位置也很講究，既容易讓人看到，上邊又有突出的前沿，可以讓圖案不會被雨淋濕。

    「好了，這樣所有的人看到這馬車，就會知道是你林家的製品，和其他家有所不同。」蘇雪畫好後向老闆說道。

    「沒想到蘇小姐畫得那麼巧，可是這圖案看來相當簡單，要是其他家也這樣仿造，俺該咋辦？」

    蘇雪笑着指了下那個標記：「這樣等於其他家都在幫你們宣傳，如果路上跑的都是林家的馬車，他們店裏賣的都是林家的馬車，客人們想買馬車，還能不上您這兒買嗎？」

    林老闆這才恍然大悟，連連稱謝：「蘇小姐真是見識過人，我這就找人在其他馬車上面畫上圖案，至於這車……」

    光頭老闆想了想，咬咬牙說出：「蘇小姐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我就只收一百兩，您看如何？這馬車所用的質料都是最上等的，加上工錢，真的完全沒賺您半分錢了。」

    蘇雪看見一旁的德平拼命點頭，想來這價錢該是十分便宜，自然答應下來。付了銀票之後，林老闆還派人用匹馬拉上馬車，載着蘇雪和德平回家。

    德平和林家的夥計坐在前座，蘇雪一個人坐在車廂。這馬車的車廂不太大,紅木的,雕刻了些精美的花紋,頂子是拱形的,邊緣也都刻了花,整體打磨得十分光滑,還可以看到漂亮的木紋,蘇雪非常滿意。

    美中不足的是,木柵格的門窗,襯着藍緞子的布簾兒,看上去有些暗,也沒什麼特色,她想有時間設計兩個繡樣,請人繡出來換上。

    馬車行駛在路上,蘇雪的心情舒暢極了,這是她親手賺來的,她也算是個有財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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