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有鳥兒在唱歌。
好聽極了。
許韶華仰頭,看着那高空中的繁星點點,唇角綻開的笑弧,很深,她的目光,開始剝離,開始遊蕩,開始,慢慢的離開這個世界——
小年,我親愛的兒子。
榮華,我親愛的丈夫。
再見了礬。
手,滑落。
她看着他,笑了,那彎彎的眉眼,墜着一滴淚,折着月光,落入了他震驚錯愕的眼眸里——
消失在無盡的夜空中。
「媽!——」
嗓音,撕扯。
銳利的劃破了喉嚨,刺穿了五臟六腑。
手,空空的。
抓不住,握不住,就這麼……看着她去了。
死在他的面前。
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
思緒,回籠。
慕希年坐在太平間外,發了很久很久的呆,一顆心,很疼,揪着五臟六腑的疼。
母親的去世,他第一時間通知了虞佳人。
「佳佳,我媽走了——」
……
這一晚,慕子昇沉淪在醉生夢死間,而霍向風,在賽道上玩着速度和激情,黑色皮衣儼然成暗夜裏的王者,張狂而霸氣。
車,衝刺而過彩條。
迎來掌聲陣陣。
霍向風開了車門,鳳眸微微上挑,俊美中挾着抹痞痞的邪味兒,賽車女郎走了過來,親自迎他出來。
霍向風勾唇,撣了撣肩頭,而後,帥氣的下了車,順勢攬過賽車女郎的腰,那睥睨眾生的眸光,在見着匆匆趕來的連城時,不自主的,輕閃了下。
撇開眾人,他拿了杯水靠在自己的座駕上,仰頭,喝了口,才看向連城,「什麼事這麼慌?」
「喬小姐出事了。」
「……」
喉結,滾動。
艱澀的,咽下那口水。
霍向風皺眉,想着那丫頭今晚跪下了求他放過她的情景,他的心,就堵的厲害,總之,是她不要他了,他還為她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鳳眸,垂下。
他不想聽她的消息,準確的說,是拒絕知道她的消息,然,話一出口,卻是背道而馳,他說——
「那女人又闖出什麼禍了?」
「她把秦一宇的……小兄弟割了。」
「……」
聞言,霍向風聽得睜大了眼,滿臉儘是不可置信,「秦一宇?那個黑老大的兒子?她把人家的子孫根都斷了?」
憑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小丫頭?
霍向風有些懵,連城則是堅定的點了點頭,「嗯,現在人進了醫院,喬小姐被他們關了起來,這是我們安插在那邊的人傳出來的消息,很可靠。」
「現在是什麼情況?」
「秦一宇還在手術中,把那個接回去估計沒戲,秦嶺得了消息連夜趕了回來,在手術室外面守了段時間,現在正在去訓練營的路上,估計是要拿喬小姐開刀了。」
「……」
情況,很不樂觀。
秦一宇是秦嶺的獨生子,斷了他的子孫根,相當於斷了秦家的香火,依秦嶺的暴脾氣,別說一個喬辛雅了,就是十個,也不夠他解氣的。
氣息,微沉。
霍向風摸了支煙出來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眸,半眯着,他在思考,這一次,該不該救?又該怎麼救?
「慕子昇那邊什麼動靜?」
「沒有動靜。」
「沒動靜?」
霍向風挑眉,按理,他能得到的消息,慕子昇不應該拿不到,沒有動靜?又是幾個意思?還是已經在行動了?
他思忖着,連城也在疑惑,忽的,想到一點,他叫了起來,「霍總,今天你安排慕子昇在隔壁的包間,他聽了喬小姐的話後就失魂落魄的走了,當時我在旁邊,那時喬小姐剛好說到『等他愛上了再甩了他,對你,則是不忍心』,會不會是因為這個他才沒有任何動靜?」
所以,喬辛雅的話,他只聽了一半去?
霍向風鎖眉,總覺得哪裏很不對勁,就算慕子昇誤會了喬辛雅,也不可能像這般的無動於衷,這裏面,必定有什麼緣由。
就算喬辛雅殺了他,恐怕他還會傻傻的問一句殺了我,你的心,會不會疼?
所以,對慕子昇而言,救喬辛雅,是不容置喙的事。
既然要救,必定會入虎穴。
那麼,他的機會來了。
掐滅了煙頭,他掏出手機,給慕希年去了個電話,「除掉慕子昇的機會來了,就在這兩天。」
老地方見。
「好。」
掛了電話,霍向風眯眸吩咐着連城,「等秦嶺見到了喬辛雅,讓那
邊的人開視頻傳到我手機上,我要隨時知道她的動向。」
「是。」
連城低首,眸底,閃過一抹嘆息。
他知道,縱使喬辛雅將霍向風傷的再深,他也不會眼睜睜的看着她陷入險境而不管不問。
多情,總是被無情傷。
霍向風是慕子昇和喬辛雅愛情的犧牲品,而喬辛雅,又何曾不是被霍向風傷得遍體鱗傷過?
在這場愛情的追逐戰中,沒有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說法,只有曾經擁有時的甜蜜過往,和此時珍惜的幸福。
願他們都好吧。
看着霍向風漸行漸遠的背影,連城的眼眸里,淌露着憐憫。
他想得到喬辛雅,卻是以着最極端的方式,恐怕,只會將她推的更遠。
愛不及,反成恨。
到時,又是怎樣的一幅光景?
暫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
慕希年口中的老地方,是那條他和霍向風初步達成協議的河邊。
連城等在遠處,看着碰面的兩人若有所思。
……
慕希年的神情很憔悴,鏡片後的眸子,黯淡無光,霍向風看着他,從煙盒裏取出一支煙遞給他,「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媽走了。」
「去了哪裏?」
「或許天堂,或許地獄。」
「……」
話落,氣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慕希年接了煙抿在唇間,點上火深吸了口,而霍向風,顯然被驚到了,唯那眼裏的光,波瀾不驚,似乎早料到了這一切。
他說,語調波折中又儘量保持着鎮定,「怎麼這麼突然?」
慕希年抿唇,緩緩的吐着煙圈,邊點着煙灰邊牽強的扯出一抹無謂的笑弧來,「她受了刺激,跳樓了,被背後的那隻手活活的推了下去。」
「背後的那隻手?你的意思是——」
霍向風眯眸,在思考,慕希年觀察着他臉上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變化,他的樣子,確實是不知情。
慕希年心中揣摩着,抬手,咬了一口煙蒂,「都是上輩子的恩怨,對了,你說除掉慕子昇的機會來了,是什麼意思?」
他有意切開話題,霍向風會意,也不繼續追問,適時,手機亮了下,有視頻接了進來,他打開,招呼慕希年一起過來看——
「這視頻是我的人發來的,今天喬辛雅斷了秦一宇的子孫根,得罪了黑-老大被關進了秦家的訓練營,秦嶺不可能放過她,到時慕子昇一定會去救她,我們就趁着這個機會——」
他頓住,慕希年接着他的話頭說了下去,「做了他?」
「如果你下的了手的話。」
「對他,我自然下得了手,可你呢?捨得了喬辛雅?」
如果趁這個機會做了慕子昇,那麼,喬辛雅會陷入更大的險境,可以說,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這個虧本買賣,他不相信霍向風會做。
而事實上,他確實也捨不得。
「你的目的,是除掉慕子昇,而我的目的,是得到喬辛雅,所以,自然不能放任她不管,我的意思……是在慕子昇之前救出她,等慕子昇到的時候,被關在暗室里的人,早已換成了我們的人,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防禦力最弱。」
言下之意,便是在那個空擋,做了他,且……將這個罪名栽贓嫁禍給秦嶺,一舉兩得。
很完美的一個計劃。
可謂,天衣無縫。
霍向風算盤打的精妙,慕希年忍不住給他豎起了大拇指,這般壞事做儘自己又能全身而退的計謀,真是天時地利又人和。
這商業鬼才霍公子的名聲,真的不是徒有虛名。
慕希年推了下金色眼鏡框,視線,別有深意的落在那屏幕上,「計劃是好,不過……目前你心上人的處境,不是一般的糟糕,你就不心疼?」
若那人是虞佳人,他未必會像他那麼淡定自如。
視線,收回。
落在霍向風那張俊美淡漠的臉上。
慕希年捕捉着他神情細微的變化,而霍向風,只是牽了牽唇,面上,並未有過多的情緒,「總要讓她吃點教訓,不然,她真當我霍向風是好甩的?」
「……」
……
訓練營,暗室里。
喬辛雅無助的蜷縮在地上,瘦小的身子,承受着心驚肉跳的鞭子的抽打。
每一下,都灌注了很大的力量。
打的她,幾近失去了意識。
很疼很疼。
她卻……不流一滴眼淚。
只是緊緊的咬着下唇,那唇上的血,不知是被打的,還是被自己咬的,還是碎裂了心肺咳出的血。
原來皮開肉綻,是這般生不如死的痛
苦。
喬辛雅緊閉着雙眸,體會着疼痛一波又波的襲來,恍惚中,覺得沒有鞭子再落下,但那疼痛,愈發瀰漫散開,她覺得,整副身子骨都散架了一般。
若是一個人,她不怕死。
但是她現在有天天,有小北,還有慕子昇,她不敢死,更不想吃。
挨打,忍忍就過了。
沒事的。
不會有事的。
喬辛雅如此這般催眠着自己,鞭子,沒有再落下,她的頭,低垂着,下一秒,被一股大力拽起,頭皮,疼的發麻。
她被迫抬頭,那眼睛,卻無力睜開。
鑲嵌着精緻五官的小臉,早已血痕遍佈,骯髒不堪。
秦嶺抬手,那些人鬆開了她,他上前,抬腳,踩在她的胸口,而後,彎腰,單手,撐在膝上,居高臨下的睥睨着她,「臭丫頭,骨頭挺硬,打了你那麼久連滴眼淚都不流,不愧是慕子昇的女人!」
喬辛雅深呼吸着,胸口,疼的厲害。
她費力睜眸,入眼的,是張兇狠的國字臉。
這個人,是秦嶺。
秦一宇的父親。
喬辛雅牽唇,喉嚨,澀的很,她張了張嘴,許久,才艱難的擠出一句話,「傷你兒子,不是我的本意,是他對我不軌在先,我不得不防。」
「我不想聽解釋,你這條小命,我暫且給你留着,等醫院那邊傳來消息,我再好好想想怎麼治你!」
秦嶺淬了口,帶人離開,喬辛雅聽着鐵門開合的聲音,等確定人走了,她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四肢,無力的耷拉着。
她躺在地上,那濃密的黑睫上,沾染了些許的濕意,是汗,不是淚。
「天天……小北……還有你……我的子昇哥哥——」
「我……真的好想你們啊……」
都說,人將死前,生平的回憶會在腦海里如電影般放映倒回着,她經歷過許多次的生死徘徊,這一次,她強烈的想要勇敢一次。
如果當初,她敢於死皮賴臉的霸佔着慕子昇,她和他,會有更多的美好回憶。
如果當初,她不詐死,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如果當初,在傷害過後,還能勇敢的說出「我愛你」,是不是可以愛的轟轟烈烈?
如果——
可惜,這世界,沒有如果。
「子昇哥哥,我的阿昇,如果這一次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把我所想的,所喜歡的,所要的,一字不漏的告訴你,也一定把我所有的愛,毫無保留的給你,一定一定……在你耳邊說一聲……我愛你……」
……
這一-夜,格外漫長。
然,對慕子昇而言,則是一覺睡到了天亮,如以往最平常的日子,只是,身邊的人,不是喬辛雅,也不是兒子,而是……杜芷若。
斷片的記憶,拼湊不出昨晚發生的事,以及,眼下的境況。
慕子昇坐在床上,掀了下被子,全身赤-裸,他微吸了口氣,視線,茫然的落在杜芷若的臉上,鎖骨上,以及,那半遮半露的胸上——
吻痕。
遍佈。
清晰可見。
這是他幹的?
慕子昇皺眉,一點印象都沒有,太陽穴,突突的跳,微疼,他揉了揉眉心,正想穿衣服時,杜芷若醒了,睜開眼,見着他,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極其平靜的跟他說了聲,「早」。
然後,他……沉默以對。
慕子昇整個人處在宿醉後的茫然中,杜芷若起身,帶着滿身的傷痕下了床,被子,自她身上滑落,她就這麼……赤身裸-體的呈現在他眼前,彎腰,拾起地上的衣服,而後,鎮定自若的一件、一件的穿上。
「昨天你喝醉了,把我當成了喬辛雅,慕先生,我不怪你,昨晚的事,我是自願的,所以,你沒必要內疚,也別覺得對不起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語調,平和。
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杜芷若很能抓人的心思,若單說她和他上-床了,他未必會信,但是她說,他把她當成了喬辛雅跟她上了床,那麼,他便會信百分之五十。
再者,她說了她是自願的,慕子昇的事,在兩人是醫患關係的時候,她了解了很多。
所以,以着她對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種輕浮的男人,若真是做了,他必定會對她心生愧疚。
那麼,她在他的心中,就不會什麼都不是了。
儘管是愧疚,也足夠了。
杜芷若穿好衣服,以手為梳,順了下頭髮,而後,看向依舊一言不發的慕子昇,「需要我幫你拿衣服嗎?」
「……」
慕子昇鎖眉,似乎在找回昨晚的記憶,但是,怎麼想,仍是沒有一點頭緒。
他擺了擺手,「不了,你先出去。」
淡的不能再淡的語氣。
杜芷若微怔,似乎,從未想過他會是這種反應,緊了緊拳,轉身,離開-房間,而後,為他鎖上了門。
她出去後,慕子昇那雙茫然的眼眸,忽的,銳利無比。
清澈,冷冽。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慢條斯理的從衣櫃裏挑出一套衣服穿上,系好袖扣後,才拿起放在床頭柜上那處在關機狀態下的手機,開機後,跳出來很多未接來電,唯獨,沒有喬辛雅的。
電話,短訊,一個都沒有。
失望嗎?
不失望。
反而,奇怪極了。
他一-夜沒有回去,若是喬辛雅真想讓他愛慘了她,表面上的樣子還是要做的,不可能就這麼放任他不管,何況,光一個抽煙就將他管的那麼緊,不可能對他的夜不歸宿而無動於衷。
除非,這手機,被動了手腳。
而動這手腳的人,除了杜芷若,不會有其他人。
慕子昇微微眯眸,眸光,輕輕的落在那張大床上,適時,手機震動了下,彈出今日的時事花邊新聞,那緋聞的男主角,正是近日無比低調的他——慕子昇。
而女主,不是喬辛雅,而是換做了她——杜芷若。
鏡頭,有些模糊,是他和她在大廈天台上「促膝長談」並且「借酒消愁」的兩人依偎照。
這個時候的事,他還記得,確實是真的。
當時,他心裏難受,自言自語的說了很多,也不知道杜芷若聽去了多少。
這些,其實不重要,他對喬辛雅的感情,杜芷若是知情者,只是,這樣的緋聞放上去,他只擔心喬辛雅看到了又會胡思亂想很多,他……很難解釋的清。
頭,愈發疼了起來。
慕子昇暗吸了口氣,一想到喬辛雅那副特欠扁的「你解釋啊,反正我不聽,我不信」的倔強模樣時,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的跳了起來,他捏了捏眉心,開門,走了出去。
杜芷若坐在沙發上,見他出來,起身,倒了杯茶遞給他,「喝點醒醒酒。」
「不了。」
他拒絕,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曾經無話不談的關係,突的,封上了一層薄冰,他……開始疏遠起了她。
這,並不是她想要的。
杜芷若皺眉,見他不喝,索性自己喝了口,潤開了乾澀的嗓子,「慕先生,昨晚的事,不是我的錯,是你把我當成了喬辛雅並且強-迫我上了床,現在給我臉色看又是幾個意思?」
「昨晚……我們真的做了嗎?」
慕子昇眯眸,杜芷若眸光輕閃,在他的眼神逼視下,忽的輕笑出聲,「我說過,昨晚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不過眼下看來,你是選擇失憶了,我一直以為你是敢作敢當的人,看來,是我看錯你了,抱歉,慕先生,打擾了,我現在就走。」
她走,他不攔着。
只是,有個小人兒闖了進來。
高喊了一聲「爸爸!」後,驀地,剎住了嗓音,然後,仰頭,看着僵着臉站在門口的杜芷若時,慕瀾北好看的皺起小眉毛,而後,小大人似的眯了眯眼,「大清早的,你怎麼在我爸爸的辦公室里?」
語調,含着責備,質問。
身後,林嫂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將慕瀾北抱起,繞過杜芷若走了進去,「少爺,少奶奶在嗎?」
「……?」
慕子昇鎖眉,不解。
林嫂環顧了四周,忽的明白了什麼,看着慕子昇的那道眸光里,滿是責備,「昨晚少奶奶一直沒回來,她說她去找你了,我等了很久也不見你們回來,打電話都是關機的,我以為她是跟你在一起的。」
言下之意,喬辛雅回過別墅,然後又出來找他了。
找他?
她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怎麼出來找他?
還是說,以着找他的名義為藉口,實則,是又去了霍向風那裏?
還一-夜不歸?
慕子昇猜得頭疼,慕瀾北則是鼓着腮幫子氣呼呼的瞪着他,「爸爸,媽媽不見了,你一點都不擔心,昨天晚上還是跟這個阿姨在一起?」
「……」
慕瀾北雙手叉腰,慕子昇讓杜芷若先回去,合上門之後,才將這個小鬼從林嫂懷裏接了過來,「今天看到的事你一個字都不准跟你媽媽提,聽清楚了?」
慕子昇威脅他,慕瀾北沒好氣的哼了哼,「我不會助紂為虐的!」
「……這是誤會。」
「我都看到了!」
「……」
小孩子,一根筋。
慕子昇無奈,斜眼,瞥了眼林嫂,「少奶奶那邊,你應該知道怎麼說吧?」
「少爺您工作累了,就在辦公室里睡了一覺。」
「很好,你先回去。」
p>「……是。」
林嫂眉頭緊擰,無法,只得離開,剩慕瀾北一人孤軍奮戰着。
慕子昇頭疼的看着他,眉峰,微微皺起,「我們大人的世界你一個小孩子不懂,你要是跟你媽媽說了這事,我們肯定要吵架,到時你又要做出要爸爸還是要媽媽的選擇,最後痛苦的還是你,不如現在就聽了我的話,你想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威逼,加利誘。
說服力……十足。
慕瀾北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量考究着他這話的份量,默了許久,才稍稍妥協了下,「你們的事我雖然不是很懂,但是我覺得你這麼做是不對的,如果你真的沒做錯,肯定不怕被媽媽知道,但是你現在怕了,說明,你已經做了對不起媽媽的事。」
「……」
這小子,腦筋倒是轉的快。
卻是轉彎了。
慕子昇將他扔在了沙發上,從冰箱裏找了點吃的出來直接丟到了他小小的身板上,「吃着,別說話。」
「……」
慕瀾北心底里還是忌憚着慕子昇的,他讓他閉嘴,他想了想,還是很識時務的吃起了東西,只是時不時的拿那哀怨的大眼睛瞅着他,慕子昇懶得理他,直接叫了林平進來,「查下杜芷若,看她最近有什麼反常。」
「查杜芷若?」
這又是在鬧哪出?
難不成媒體爆出的事是真的?
林平消息靈,見休息室的門敞開着,忍不住往裏瞄了眼,「慕少,你該不會真的和——」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林平試探着,慕子昇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抬手,將門打得更開了些,「你看看裏面有什麼不對勁。」
話落,林平還真就往裏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番,那白皙的臉頰,止不住的爬上了幾抹暈紅,慕子昇見他一個大老爺們的臉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別往深處想,我只讓你看表面。」
「……」
林平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唇邊,陷進兩個大大的酒窩,「那個……慕少,若是有什麼不對勁,我是覺得裏面的氣氛很不對勁,太曖-昧了。」
「……」
林平春心蕩-漾着,慕子昇好看的皺了皺眉,折身,慢條斯理的在老闆椅上坐下,「杜芷若專攻心理學,她的心思細膩的很,昨晚,我喝醉了,連怎麼進辦公室的都不記得了,她說昨晚我們上了床,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看到她身上全是吻痕,從上……到下,如果真是這麼激烈,你說,那床單,還能平整成這樣嗎?」
越是心細的人,考慮到了角角落落,卻,很容易忽略最本質的破綻。
她身上的痕跡,不像是自己弄出來的。
是人為。
這人,自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所以,查查她的底,很有必要。
慕子昇提出疑點,林平頓時恍然大悟,末了,又忍不住皺眉,「雖然說你跟她是清白的,但是你醉了什麼都記不得了未必能證明你真的沒對她做過什麼,慕少,這種事情是說不清的,現在又鬧上了新聞,我怕太太那邊,可能又要折騰很久了。」
「我知道。」
何況,她一向很敏感。
所以,他才頭疼的緊。
慕子昇揉額,適時,進來了一個電話,是封衍打來的,這麼大清早的找他,實屬難得。
慕子昇接起,態度淡淡,那邊,卻是火燒火燎的,你老婆怎麼回事?捅人家幾刀也不是什麼大事,怎麼偏偏把人命根子給割了?
「……你在說什麼?」
慕子昇皺眉,封衍語氣更詫異,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秦一宇醉酒調-戲了你老婆,然後你老婆把人命根子給切了。
「……」
聞言,慕子昇扶額,「昨晚的事?她現在人呢?」
你問我我問誰去,小道消息,只知道被人帶走了,我以為你比我知道的更多,慕二,你昨天該不會真和那個杜芷若待一起吧?如果我是辛雅,要是知道了這事,說真的,是沒可能會原諒你了,
「我昨天喝多了。」
這蹩腳的理由你還好意思跟我解釋?
「……」
慕子昇默了幾秒,掛斷了電話,而後,直接撥給了喬辛雅——
電話,是通的,沒有關機。
卻是在通話中。
這個時候,她在跟他誰通電話?還是說,秦嶺拿了她的手機打給了別人?
……
電話的另一頭,正上演着血腥的一幕。
時間,倒退回半個小時前。
鐵門,自外被人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又,尖銳刺耳。
因着身上如螞蟻齧咬般的疼痛,喬辛雅一-夜沒睡,聽到有人進來,
抱着身子的雙手,不自禁的緊了緊,她抬頭,緩緩的睜開眼睛,便見秦嶺逆光走了進來。
神情,可怕極了。
想必……秦一宇的狀況很不樂觀。
心,沉到了谷底。
喬辛雅垂眸,血垢,積在慘白的小臉上,無端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知道,這一劫,她躲不過了。
突的,有些認命。
瘦弱的身子,被一股大力扯了起來,喬辛雅跌撞在牆上,而後,身子趔趄着往前倒下,這一次,她摔的很慘。
沒有偶像劇里浪漫的寬闊胸懷,只有,那額頭嗑在桌腳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痛到了極致的窒息。
意識,渙散。
又因着一盆冷水,疾速的,匯聚在一起。
現在的她,悲慘極了。
連她自己,都有點心疼自己,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醜樣子。
被按押着跪在地上,喬辛雅緊咬着牙關,毫不畏懼的迎上秦嶺那雙想殺了她的目光,她淬了口血,不說話,秦嶺發狠的揪着她的頭髮,「臭婊-子!老子今天砍了你!!!」
刀,遞了過來。
她的手,被押在板凳上,絲毫,動彈不得。
眼看着刀子落下,喬辛雅深呼吸了口,提氣,用盡了力氣吼出聲,「能不能讓我跟慕子昇通個電話?我想在死之前跟他講講話!」
死神,就在眼前。
她,還在等待着奇蹟的發生。
喬辛雅凜神,而秦嶺,忽的陰陰笑出聲,將早日的報紙拿出來丟在她眼前,「給慕子昇打電話?他正背着你跟別的女人玩-情,哪有空理你這個女人!」
報復,最大塊人心。
自被關進這裏後,即使挨了那麼重的打,她不哭,也不鬧,他就想看看這女人哭是什麼一副樣子!
秦嶺眯着眼,而喬辛雅,看着報紙上的新聞,怔了好幾秒,才不屑的牽唇出聲,「幾張模糊的照片而已,又能證明什麼?他是我的丈夫,他什麼脾性,我最清楚,還輪不到外界媒體來告訴我。」
「呵,你這丫頭真是護短的緊。」
她不到黃河心不死,秦嶺讓人取了她的手機過來,解鎖後,撥了慕子昇的電話,緊接着,開了擴音。
然而,那邊,卻傳來機械且冰涼的女聲。
他關機了。
慕子昇關機了。
似乎,是有意證實了這個猜測。
喬辛雅臉白無色,耳畔,迴響着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和秦嶺的嘲笑謾罵時,鼻尖,忽的發酸,眼眶,也忍不住紅了紅。
不會的。
他不會的。
他說過他愛她的,他追她追的那麼辛苦,不會這麼快就跟別的女人好的……
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她要找他問清楚,她要他當面跟她解釋,所以,她現在……要馬上出去!
喬辛雅深吸了口氣,那驚慌如小鹿亂撞般的眸,忽的,又靜靜的沉了下來,「我想出去,請你放了我。」
態度,不卑不亢。
她求他,而秦嶺,冷不丁的哼出聲,「你這女人腦子沒問題吧?」
「我認識許凌寒,你要是殺了我,他不會放過這裏的每一個人,包括……你。」
喬辛雅,有着骨子裏的高貴,她抿唇,眼角,微微上挑着,仿佛,跪着的人,不是她,而是他們。
她的氣勢,延襲於慕子昇。
但,僅此而已。
她的傲氣,秦嶺不會怕,他怕的,是她口中的男人。
這個一統黑-道的男人。
原本,他只是個流傳於黑-道上的傳奇人物,原本,他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統一他的全國,他管轄他的領地,也是和和氣氣,相安無事。
但,近日,他卻得了消息,說是許凌寒悄悄潛入了市,但也沒什麼動作。
若他真的跟她認識,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