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百翎看宗三夫人這樣,暗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有些人跟着從龍,還是被人強迫的,不從龍搞不好就會被人擠掉職位,但三房靠着鎮國公府,可沒人敢逼的,這樣也非要腦子發燒地從龍,也是自己找麻煩了,這會兒倒霉了就一幅可憐巴巴的樣子,這不是自作自受嗎?由不得人不感嘆。
宗三夫人走後,大概是宗二夫人聽說宗俊卿願意幫她家的忙,動了心思,也來鎮國公府上,想找宗俊卿幫忙。
前次二房找鎮國公幫忙,雖然宗二老爺是鎮國公的親弟弟,但由於二房官位較高,從龍的事可是親自參與的,根本不是鎮國公幫忙就能救下的,所以鎮國公也幫不了,眼看着要丟官,宗二夫人看宗三夫人求動了宗俊卿,便也病急亂投醫地過來找宗俊卿幫忙。
不過宗二夫人可沒得到宗三夫人那樣好的待遇,聞百翎宗俊卿所居的世子院院門上的婆子跟她說:世子早有囑咐,她來一律不讓進,再吵直接打走,讓她想想當日是怎麼對聞百翎的。
宗二夫人一聽宗俊卿竟然如此絕情,臉上不由又紅又白,爭辯道:「當日的事的確是我們不對,我願意登門道歉,只求侄子見我一面。」
宗俊卿自然不會理她的,畢竟當年二房設計讓男人與聞百翎通姦的事,他可記得清清楚楚呢,這事已觸到了他的底線,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原諒的,這會兒還好意思找他幫忙,臉真大——竟然設計別的男人覬覦他老婆,這事能忍下來才怪了,要不是因為宗二老爺是他父親的親弟弟,他早下手將他們一家弄死了,現在好不容易借皇帝的手將他們家整下去了,算是得償所願,怎麼可能還幫他們保住官位。
再說了,他倒覺得,比起上一世貶到苦寒之地受苦,其實丟官反倒不錯了,官雖丟了,但二房錢財不少,還能做個富家翁,不是挺好的嗎?
因宗俊卿不幫忙,於是二房便不得不掃興而回了。
鎮國公看宗俊卿不願意幫忙,嘆了口氣,卻也沒逼兒子幫忙,畢竟當日的事,他也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沒權力開那個口,讓宗俊卿原諒二弟,幫他們一把。
於是最後,宗三老爺雖沒像宗二老爺那樣丟官,但也遭到了貶職,但好在沒丟官,宗三夫人已經很滿意了,對比下二房,出事前得意洋洋,出事後倒想找宗俊卿幫忙了,宗俊卿連見都沒見他,二房因沒人幫忙,便丟了官,好不可憐。
可能別人會說,只是丟官罷了,又沒抄家,所以官雖不能當了,沒權力了,但至少還能做個富家翁,也不錯了,但對位高權重的二房來說,沒了權,只能做個富家翁,對他們而言,可也是生不如死的事,一樣非常痛苦。
他們在私下自然將宗俊卿罵了個狗血噴頭,覺得都是他沒幫忙的錯,不過宗俊卿不搭理他們,他們也沒辦法就是了。
內政外交方面的事,宗俊卿一時也處理不好,據他估計,沒個兩三年是搞不定的,所以這請辭一事暫時還不行,好在元鼎帝經由從龍一事,對宗俊卿的戒備心大降,在他想來,覺得在他快死的時候,宗俊卿都沒背叛自己,應該不會背叛自己了。
雖然一時沒請辭,不過宗俊卿覺得,這會兒清閒下來了,是可以辦女校了,所以便辦了個女校,收些願意來上學的閨秀們。
聽宗俊卿說準備辦女學,聞百翎想起自己想為這個時代的女子做點什麼的事,不由自動請纓,道:「能不能讓我教她們明算?」
明算者,亦稱算學,屬數學科。唐代科舉制度中的科目之一。明算基本屬於自然科學,試《九章律》、《張丘建》、《夏侯陽》、《周髀》、《五經算》各一條,十通六者為及格;試《記遺》、《三等數》,帖讀十得九為及格。又試《綴術》七條,《輯古》三條,十通六為及格。
由於這個時代的數學不算太難,一般讀了書的人,再自學這幾本書基本不成問題,所以以前曾做科舉制度科目之一,後來便慢慢衰落,沒算了。
但聞百翎知道,未來,是科技的世界,知識就是力量,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這是未來人所知道的。
她到時教她們,肯定不會僅僅只是數學,她會將她知道的物理、化學、生物等知識都教給她們,並洗腦式地讓她們記住「科技是第一生產力」和「知識就是力量」這兩句話,培養她們做實驗的熱情,希望將來有一天,這些女學生中,能出一個居里夫人,就算出不了,至少能讓她們掌握比男子更先進的理科知識。
她沒那個能力,拉起一支義軍,推翻這個朝代,建立一個男女平等的新朝,但,可以為男女平等埋下一顆火種——當有一天人們需要用到科技時,卻發現算得上這個時代科學界的精英都是女子,當男子想向女子們學習時,女子們礙於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肯定沒法收男弟子,男子們要想學時,最起碼得同意打破男女大防,並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女子地位吧?不提高的話,知道理科知識重要性的女子,以前不被重視時不敢提男女平等的話,這會兒已被人重視了,要還不敢提男女平等的話,那聞百翎只能說,有科技在手,還能包子到這種程度,那就別怪自己被狗咬了,不過她相信就算絕大部分女子不知道為自己爭取權益,肯定有那麼幾個先行者,敢提出這個話題的,然後會像她原來的時空那樣,慢慢女性不會這樣慘的。
因想到這些,聞百翎才會向宗俊卿提出教明算。
「明算?……」宗俊卿不由遲疑,因為在男子科舉中,這屬於賤學,所以對聞百翎打算教明算,他自然覺得奇怪了。
「反正女子學了也不科舉,那就學一點實用性東西好了。」聞百翎道。
宗俊卿想着也是,於是便道:「那好吧,只是你既要帶孩子,又要教書,會不會很辛苦?」
聞百翎笑道:「每天不會教太多的,我就教半個時辰吧。夫君一介男子,能為女子這樣奔走,我身為女子,難道反而無動於衷嗎?那我也太對不起夫君的辛苦了。」
這也是她的真心話。
平常一看到這個時代的女子悽慘就覺得同情的自己,要是丈夫一個男子都想為女子做點貢獻,她身為女子,要是反而只呆在家裏享受,做着她的世子夫人,光想想她都會抽自己的,所以自然也該為女同胞們做點貢獻。
宗俊卿聽聞百翎這樣說,不由心頭微微激動,握住聞百翎的手,道:「知我者莫若娘子,我做這事,朝中不知道多少人冷嘲熱諷,娘子卻沒像愚婦那樣覺得我離經叛道,反而支持我,不愧是我的娘子。」
聞百翎笑道:「傻子,你為女子如此出力,我身為女子,不但不支持你為女子做的事,相反還因害怕社會輿論,就跟其他人一樣攻擊你,說你離經叛道,那我豈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然後又道:「再說了,你又沒有讓以後的社會變成女尊男卑的打算,只是想讓男女都一樣,這樣很公平的提議,竟然還有人攻擊你,這是他們比較JP,我自然不會跟那種JP的人站在一起。」
看聞百翎這樣旗幟鮮明地支持自己,宗俊卿覺得心頭暖暖的,不由抱緊了聞百翎,親了親她道:「有妻若此,夫復何求。」
不錯,宗俊卿辦女學,的確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沒意識到「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的男人還好一點,單純從這個時代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出發,覺得讓女人讀書有違聖人教誨;意識到「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的男人想的就更多了,覺得讓女人擁有跟男人一樣受教育的權利,教她們明辨是非,那她們以後造反,不想低人一等怎麼辦?
所以無論是聰明的男人還是不聰明的男人,在這事上都持反對態度,只有少數無所謂的男人才既沒支持也沒反對,而支持宗俊卿的人,就要鳳毛麟角了。
不過因為宗俊卿辦的是私學,不是以國家的名義辦的,是他的個人行為,所以反對的人也不能把這當國家大事,在朝廷上反對他辦學,如果是公學,反對還行,但這只是私學,他們有什麼權力反對呢?
而事實上,元鼎帝看宗俊卿如此自污,招來大量敵人,被人群起攻擊,非常喜聞樂見,對宗俊卿的戒心進一步降低,顯然在他看來,宗俊卿被這麼多人反對,失了人心,是絕不會有能力再架空自己了,所以元鼎帝難得的還幫宗俊卿說了兩句話,說是宗俊卿的私學,無關國家大事,不能因為他辦了這個私學,就在公事上攻擊他。
元鼎帝不想宗俊卿倒下去後,朝廷幾方勢力失衡,他又要想方設法平衡,所以自然想留着宗俊卿這個討人嫌的壓制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