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二房的人看自家姑娘眼看着在從龍這個大事上出不了一點力,等新皇繼位了,他們家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了,再看四房聞八娘得寵,在從龍事件中非常給力,眼看着新皇繼位,估計會跟着走運,給聞八娘封個貴太妃什麼的應該不在話下,聞七郎應該也會因從龍得到高升,到時四房一家,可要把他們家越甩越遠了,一想到是同一支下來的,兩家差距越來越大,情緒不免非常低落。
哪知道元鼎帝竟然沒死!活過來了!所有參與從龍的人都倒了大霉,聞八娘進了冷宮不說,聞七郎也被上司找了個貪、污受、賄的罪名奪了官職,關進了牢裏,四房上下噤若寒蟬,相反,他們家二娘,由於沒亂來,事後元鼎帝對所有沒亂來的妃嬪都給了賞賜,二娘也送了點回家,這是他們家從二娘失寵以來,首次得到賞賜,簡直讓他們喜極而泣。
八月底的時候,康定侯府,哦,不,康定伯府聞大夫人開了賞花宴,聞二夫人也在受邀之列,由於最近這些喜事,聞二夫人自是帶着兒媳聞五奶奶,高高興興地過去了。
聞百翎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因一直跟大房的聞大奶奶關係不錯,聞百翎自然就欣然前往了。
結果就發現,這哪是賞花宴,這分明是八卦宴啊。
大概是京中局勢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了,大家不再心驚膽戰了,所以就有心情八卦了,而八卦的內容,自然是最近京中的局勢了,畢竟最近風雲變幻,能聊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少人是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啊——好比聞七郎家就是那樣,簡直是變化太快了,才成暴發戶沒幾天呢,就又被打入了泥地里,簡直是不知道說什麼的好,所以這會兒眾人便聊這些八卦新聞。
見聞百翎來了,聞五奶奶熱情地道:「四姐這邊坐。」
看到聞百翎的人紛紛朝她打招呼,誰都知道,在這次從龍風波中,就宗俊卿沒亂來,皇帝在事後,也是第一個傳召宗俊卿幫他處理諸事的,可見宗俊卿還是簡在帝心,並未因功高震主,就讓皇帝生了兔死狗烹之心的,既然宗家不會有事,眾人自然便巴結的快了,不像以前還有那些怕宗家會兔死狗烹的,遠遠地避着他們,不敢接近。
「你們在說什麼,說的這麼高興?」聞百翎向她走去,笑着問道。
「在說聞七奶奶呢。」聞五奶奶道。
「她怎麼了?」聞百翎知道四房現在情況不佳,因家裏沒一個她重視的人,也就沒過問那邊的情況,所以並不知道家裏又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聞七郎入獄四房有點雞飛狗跳。
「老七不是入獄了嗎?但其實事情不大,聽說只要給點錢,就能把人撈出來,但四嬸肯定不願意給錢,而四叔又沒錢,於是他們就想讓七嫂將嫁妝錢拿出來,把七哥撈出來,畢竟家裏有個坐牢的人,四叔覺得臉上無光,所以極力要求七嫂這樣弄,但七嫂說七哥出來後只怕也沒法賺錢,那些錢要留着給孩子們用,死活不願意,於是就鬧了起來。」聞五奶奶介紹道。
倒不是聞四老爺對聞七郎的父子之情多深,事實上,聞四老爺一向不愛照顧子女,唯一有些疼愛的還是曹姨娘生的兒子聞九郎,對其他人的子女,他其實感情不深,這會兒如此急着救聞七郎,純粹是為了面子。
原來是這樣,聞百翎點點頭,道:「那現在怎麼樣了?」
「七嫂說了,四房再逼她,她就義絕,帶着孩子離開四房。四叔四嬸怕真會這樣,家裏傳出一個義絕的媳婦不好聽,就只能算了。」聞五奶奶道。
所謂義絕,就是丈夫要犯了罪,允許女性與之義絕,脫離夫妻關係,屬於這個時代合法離婚,且不會傷害女性名譽的離婚,畢竟聞七郎是貪、污受、賄進了牢,聞七奶奶跟這樣的人義絕,脫離關係,別人只會說她不屑與此等人為伍,不會說她有什麼不對的。
聞七奶奶是知道聞七郎出獄後,就他那名聲,肯定是幹什麼都沒人敢接收了,到時肯定是靠別人養,如此,她哪敢將手邊僅剩的一點錢拿出去撈人,用光了,那以後自己跟兒女,還靠什麼過日子?反正聞七郎判的輕,只用幾年就出來了,又不是死刑怕什麼?
要不是跟聞七郎有了兒女,覺得和離再嫁也難,再加上娘家如今受劉妃連累也落魄,回去了也嫁不了什麼好人家,要不然她真義絕回家了,這會兒沒因他落難就離開另尋新路,還是因為娘家也落魄了的緣故,可不是她跟聞七郎情比金堅,還專門等着他。
聞百翎聽着這些情況,只覺得往日浮華,恍然如夢,想當年,四房人丁算是幾房中最多的,結果呢,六娘八娘淒涼,七郎入獄,八郎是個傻子,如今也就曹姨娘的兒子九郎,稍微好那麼一點,四房冷冷清清,哪還有當年的喧鬧。
一大家子,竟然凋零淒涼至此,想想也是可怕。
聞百翎對四房,雖然因為其中沒有自己在意的人,好比母親和哥哥弟弟等,所以並不是很關心,但看着他們落到這樣的境地,也不免有些感嘆,不過要讓她救出聞七郎、聞八娘,那是不可能的;她倒是曾想過幫助聞六娘,可惜人家聽了宋姨娘的話,死活不打算從仁郡王府離開,尋個普通人家做妻子,寧願在那兒乾熬,她也沒辦法。
聞百翎的猜想倒不是全無理由,當下聞大奶奶就過來低聲跟聞百翎道:「四叔看七弟妹不打算救七弟,打算找你幫忙搭救呢。」
聞四老爺最是愛面子的人,自然不能容忍家裏有一個坐牢的兒子,所以他才會比聞七奶奶更着急這事。
聞百翎嗤笑了聲,道:「他不會忘記,我好幾次回家,七奶奶和七郎,甚至他自己,都沒給過我好臉色吧?就這樣,還想讓我救七郎,他當我是那種傻傻的會以德報怨的人?」
其實一開始,聞百翎對聞四老爺的觀感還是不討厭也不親近的,畢竟聞四老爺雖然整天只知道附庸風雅,跟些酸文人聚會,不怎麼管兒女,但是呢,也不像聞老夫人那樣找她的麻煩,所以她對聞四老爺的感情,自然是既不討厭也不親近,但自從她沒幫聞四老爺升官或換個肥缺後,聞四老爺對她顯然是意見越來越大了,導致父女倆的關係也越來越差,及至後來聞四老爺覺得聞八娘和聞七郎更好,開始跟那兩兄妹走的較近後,對她就更差了,於是兩人間的關係便越來越僵了。
聞大奶奶笑道:「四叔不想別人說他有一個坐牢的兒子,所以顧不上以前的恩怨,過來找你也很正常。」
聞百翎點點頭,道:「你說的倒也有道理,謝謝大嫂提醒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聞大奶奶笑道:「不用謝,你上次幫我兒子介紹進鄭老爺開的書院,我還要謝你呢。」
聞大奶奶幾個兒子都需要進書院好好學習,就是沒什麼門路,找不到好的,所以這事還是聞百翎讓宗俊卿幫忙介紹的。
聞百翎笑道:「舉手之勞罷了,況且聞家子弟有出息,我臉上也光彩。」
其實曹姨娘也讓聞百翎給聞九郎介紹一個,因是舉手之勞,且曹姨娘跟她關係也不是十分差,所以聞百翎也答應了的,可惜的是,宗俊卿雖也幫忙介紹了,但聞九郎沒通過鄭家書院的入院考試,刷回來了,這樣,聞百翎也是沒辦法了。
聞大奶奶的提醒還真是挺準確的,不幾天,聞四老爺便來到了鎮國公府,要見聞百翎。
聞百翎知道他大概是為了什麼事,雖不耐煩,但也不能不見,畢竟是自己的父親,不見的話,鬧起來別人要說的就是她了,於是便見了。
聞四老爺來果然是為了聞七郎的事。
聞四老爺這些年對聞百翎是非常生氣的,不給自己升官或換個油水多的差事就算了,讓她給自己錢揮霍,結果對方一年只給一百兩!所以他本來,除了每年拿錢時見一見鎮國公府的人,是壓根不想見聞百翎的,但現在為了面子,也只能過來求聞百翎救聞七郎了。
他是個愛面子自尊心極強的人,所以雖是過來求聞百翎,但臉上還是保持着高貴冷艷,當下便以父親的身份吩咐聞百翎道:「那可是你親弟弟,你也不想有一個坐牢的弟弟臉上無光吧,所以給點錢,把他救出來吧,這個不需要勞動宗家人幫忙,只要你給點錢就能救出來了,你總不能不願意吧?」
給點錢?呵,不要上萬兩銀子,也要幾千兩!哪是那麼輕鬆的事!她有幾千兩銀子,還不如幫幫聞家族裏一些需要幫助的人呢,幹什麼幫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人?她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於是當下聞百翎便淡淡地道:「他可算不上我的親弟弟,我的親弟弟早被他生母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