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三郎這些年雖一直在考,但還是舉人之身,沒有考中進士,眼看快三十歲了——他跟聞百翎一樣大,今年二十七歲——聽鎮國公的口氣是,要是到了三十歲還沒考中進士,就給他弄個官做做,宗五奶奶怕鎮國公會給宗三郎弄蔭封,到時唯一的蔭封名額可就要沒了,所以她就特別期盼自己丈夫就算不能中進士,這次也能中舉,這樣將來就算沒蔭封,憑着丈夫舉人的資格,以及鎮國公的門路,五品官還是妥妥的,那也不錯了,要知道就算是蔭封,一開始也只有六品,看在舉人和鎮國公府門路的份上,估計也不會比五品高到哪兒去,畢竟沒考中進士,這是一個大門檻,大大的擋住了往四品以上晉升的機會,哪怕蔭封也沒用。
也就是說,只要考中了舉人,會不會得到蔭封就意義不大了,因為蔭封最多也只能做到五品,不蔭封估計也只做到五品,這樣,她自然盼望丈夫能中舉,那樣不用跟宗三郎搶蔭封,兄弟間也能和氣些,她可不想跟宗三郎鬧矛盾,他跟他姨娘,與宗俊卿和聞百翎關係不錯,跟他們鬧僵,也會間接影響他們跟宗俊卿關係的,她自然不想看到這種場面,所以自然巴望着別起這種衝突。
畢竟要是沒考中,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極有可能爆發衝突。
這不是他們中哪一個人比較壞,只是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沒辦法。
而如果能避免衝突,她自然是比較喜歡的。
或許是她的祈禱有了作用,九月里傳來好消息,宗五郎中舉,如此一來,宗家三兄弟,就有一進士二舉人,在普通人家,那也是仰望的存在了。
看小兒子也中了舉,知道蔭封效果可有可無的鎮國公在跟小兒子商量後,便將這資格讓給了宗三郎,讓宗三郎授了六品官,公爵可蔭封六品,加上宗三郎有舉人為底子,升到五品不是難事。
鎮國公算是一碗水端平的好父親,因將蔭封資格給了宗三郎,為了照顧小兒子的情緒,便給了他一萬兩銀子作為補償——這個補償顯然讓熱衷於積累金錢的宗五郎夫婦很滿意,於是這個蔭封之爭,也算是皆大歡喜地解決了。
宗五郎由於年紀還不算很大,所以還決定繼續科舉,等到再過幾年要是考不中進士,再說授官的事。
倒是宗五奶奶擔心鎮國公別過世了,到時讓宗俊卿幫忙給他找個好官做可不是容易的事,倒是宗五郎讓宗五奶奶放寬心,道:「不用擔心,父親就算有個萬一,也會給我鋪好路的,父親的性格我了解。況且我看父親腦疾似乎好了點,看樣子不會那麼早過世的,你不用擔心。」
看宗五郎對鎮國公如此有信心,宗五奶奶也就不管了,再說了,她娘家是翰林,人脈不少,到時也能幫到他的。退一萬步說,反正目前手上銀錢不少,她丈夫就算沒做官,有這些銀錢置的田地,他們夫妻也能衣食無憂一生了。
兒子授了官,洪姨娘最近真是人適喜事精神爽,走路都帶風,想着自己這一生算是混出來了,自己做姨娘生了兒子都不算什麼,兒子有了成就,才算是心事了了,如此,她雖是姨娘,等哪天分家出去單過,也是老封君了,她能不高興嗎?
兒子目前雖只是六品,但朝中有世子爺照顧着,工作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辛苦的,要是兒子沒有背景,剛當官,搞不好就會碰到不對付的人,給他穿小鞋或使絆子之類,現在有宗俊卿在朝,兒子只要認認真真做事就行了,不用怕有人找他的麻煩。
想到這兒,洪姨娘在吩咐完兒子做事要認真,不能仗着自己是國公府的背景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得罪人,便往聞百翎這兒來了。
兒子如今授了官,要想仕途一帆風順,少不得要靠宗俊卿罩着,就算不幫他什麼,但只要兄弟關係好,外人就不會欺負兒子,所以她自然要對聞百翎更好才行。
這些年她是看出來了,聞百翎不是那種別人一吹捧就會對人好的人,心裏有桿秤,非得是本人不錯,再加上願意與她來往的人,她才會青眼有加,要不然,如果本人不好,再怎麼奉承討好她,她也不會多加搭理的,所以她這些年行事越發注意,不因混的好就得意忘形,作威作福,而還是像以前一樣,和善對待身邊每一個人,這些舉動,果然讓聞百翎覺得她人不錯,願意與她結交。
聞百翎一見到洪姨娘就笑道:「恭喜恭喜,正想找姨奶奶過來商量酒席的事呢。」
宗三郎當官了,自然是要辦酒席慶祝的。
「大奶奶看着辦就行了。」洪姨娘笑道。
這種事她可不好伸手,免得辦的檔次太高了聞百翎或府里其他人別不高興,當然她也不想搞的太儉省,所以到底怎麼弄,就讓聞百翎安排吧,反正她安排什麼樣的,她都沒意見的。
聞百翎也知道洪姨娘不方便插好這事,便答應了下來,正與洪姨娘閒聊,下朝回來的宗俊卿進來道:「你八妹又晉封了,這次升了妃位。」
聞百翎不由驚訝,道:「這麼快?」
才多久啊,又升了?以前表妹晉升,一般還是懷孕生子等晉升,現在聞八娘晉升,竟然連懷孕生子的事都沒發生過就直接晉升了?妃位里,還沒看到誰是沒懷過孕就升上來的呢。
元鼎帝這是幹嗎啊?總讓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洪姨娘看她夫妻似乎要談事,便告退了,聞百翎等她走後便問道:「聖上這是想幹什麼?」
「我估計是看我權力太大,估計想提拔聞八娘對付我吧。」宗俊卿笑道。
「提拔聞八娘,怎麼就對付得了你?」聞百翎不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聞八娘就是條瘋狗,作用雖不大,但聖上估計指望她發起瘋來,能咬我們幾口也是好的,到時有作用則可,沒作用,把她打入冷宮或賜杯毒酒,就能平息我們的憤怒,總比聖上自己出手來的好,誰讓聞八娘對你怨恨至極,連帶着,估計對我也沒什麼好感呢。」宗俊卿苦笑道。
聞百翎聽了不由沉默,半晌後方道:「是我連累了你。」
「說什麼傻話,沒有聞八娘,也有別人,皇帝的主要目標是我,又不是你。不過我既然站到了政壇上,風吹雨打是少不了的,倒也不用為點小事就心驚膽戰,反正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宗俊卿道。
元鼎帝的確想兔死狗烹,但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能力,上一世他就沒那個能力,更甭提這一世準備更周密重活了一世的他了,只要把握好那個度,就能與皇帝保持平衡。
政治就像走鋼絲,只要平衡好了,什麼也不怕。
聞百翎看宗俊卿一副毛毛雨不用怕的樣子,想着他的能力不用擔心,再加上他還說過有後路,所以倒也不是特別害怕,當下笑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很驚訝在這種情況下,你竟沒生反心。」
這是他們夫妻私下說話,倒也不怕外人聽到了,所以聞百翎也是有話直說。
這話是真的,她的確挺驚訝宗俊卿的忠君之心,要知道像他現在大權在握,跟賀峻又是極好的關係,真想弄翻這個王朝,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當皇帝累死了,我可不想哪天跟聖上一樣,擔心哪個大臣權力又大了,會不會架空了我,甚至會不會反了我。」宗俊卿將自己的心聲說了出來。
聞百翎聽了不由笑了,道:「這是你的風格。」
「事實上做首輔也很累,既要管國家大事,又要擔心皇帝會不會收拾自己,先前要不是國家危難,我也不會做首輔的,本來我就想當個清貴的翰林,咱們有爵位在身,再做個翰林,這裏子面子都有了,還清閒,再好不過的,只是時事不由人,我不想看天下大亂,生靈塗炭,所以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不瞞你說,我準備在掃尾工作結束後,就上表致仕,這樣一來可以讓皇帝放心,二來我也能好好教育子女,免得他們成了紈絝子弟,三來也清閒一點,整天忙於國家大事太累了,然後順帶著書立說,將這些年治理國家的想法記錄下來,供後人參考,順便辦個女校,我覺得不少女子也挺優秀的,沒有讓她們學習的地方太可惜了。」宗俊卿道。
說完看聞百翎的反應,畢竟要是別的女子,可能不想丈夫辭掉高位的,畢竟位高權重,能讓她有面子,在外人人巴結,不過他想聞百翎不是這樣的人,不會那樣想的,果然,聞百翎聽了他的話後不由大喜,道:「你真這樣想?」
「當然!」宗俊卿點點頭,道。
「那是極好,雖然你說你不怕皇帝對你出手,但我還是有點擔心的,要是你準備激流勇退,那我還是高興的,重臣也沒什麼好,天天擔驚受怕的,還不如做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還有女校,難得你一介男子,願意為女子謀福利,我可要代全天下願意上學的女子,先謝謝你了。」聞百翎福了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