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讓人捎信兒,讓咱們周末回去。」林爸吃晚飯的時候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林母手一頓,深吸了口氣問「有沒有說什麼事情?」林琳這一家子並不是很受奶奶待見。一是父親出生在中間容易被忽略,一是因為父母工作都比較一般,身為幹部家屬的奶奶看不上。還有就是因為他們只有一個獨生女兒,林琳。
林爸看着妻子嘆了口氣,「沒有說,就是說必須回去……都是我沒有用……」
「爸爸!」林琳不滿父親的自我檢討行為。「爸爸你才30歲!以後的事情誰能說的准?爸爸在我心中是最棒的爸爸!」
林秋成感動的眼眶有點濕。他先是趕上上山下鄉的最後一批,然後又入伍,復員後覺得工人的身份好就進入了白瓷廠工作一直到現在。工資低不說,身份也低。妻子只是村中學老師,社會待遇低,地位也低。在他人眼睛裏這一家人是精窮!他在家裏是老三,上面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有一個弟弟。屬於最缺愛的位置。他從小很獨立,每天走幾里路去找一個老師傅學武術。天賦好、有毅力!卻沒有好前途。現在,每天這樣的窮日子讓他也英雄氣短起來。不過幸好,他有溫柔的妻子,還有乖巧的女兒。
唐愛英拍了拍林秋成的手,「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爸爸,我覺得你越來越帥了!」林琳笑嘻嘻的依偎過來,「媽媽也越來越漂亮了。」
林母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個小機靈鬼!不過話說回來,我最近是真的覺得自己身體好一些了。好像渾身輕鬆了一些。月子裏落下的腰疼也好多了。」
林爸一愣,「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來,這幾天陰天我的膝蓋竟然沒有疼!」
林琳心裏明白是這是因為每天的飲用水都被換成了空間裏的靈泉水。這是林琳有一次在空間口渴,卻發現湖泊中心是一股泉眼,就煮開喝了一點。水甘甜,喝完以後渾身舒泰。查閱景若留下的玉簡才發現這水十分神奇,常喝可以調理體質,沐浴洗臉可以美化肌膚,澆灌花木瓜果可以催其早熟,若用來煉丹極好。
父母是凡人體質,林琳不敢直接使用丹藥,就連這水也是稀釋後的。每天慢慢加量,不讓父母察覺。有些事情不能讓父母知道,有時隱瞞也是一種保護,景若的事例就是一個教訓。
周六,一家人八點半才起床,算是睡了個小懶覺。吃過早飯,林父和林母兩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去爺爺家不能空手去,林父把剛打的兔子裝好。林母則裝了兩瓶糖水罐頭。大冬天沒有什麼新鮮的蔬果,罐頭是饋贈親友的佳品。
一輛老式自行車,車把上掛着兔子,大樑上坐着林琳,林父騎車,林母坐在後座上,懷裏抱着兩瓶罐頭,一家人就這麼出發了。
林琳的爺爺家,住在市里。騎自行車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進了工業局大院,直接把車騎到辦公樓後面的家屬樓前,爺爺家在二樓東戶。
爸爸敲了門,不久就有人把門打開,是奶奶徐鳳。
「我還以為是誰呢!怎麼這麼晚才來?心裏還有沒有老人?你爸如果不找人捎信我都見不着人。」
還沒有進門,奶奶就開始數落。面對一家人禮貌的喊着「媽」「奶奶」,徐鳳也只是哼了一聲。
進了門,林琳鬱悶的發現他們家是第一個到的。
「林琳來了啊!」爺爺林忠從臥室走出來打招呼。爺爺家是單位分的房子有100多平米,是三室兩廳的副縣級待遇,現在小叔一家跟着爺爺一起住。
「爺爺好!」對於爺爺林忠,林琳心裏倒是沒有什麼厭惡。林忠性格老實,沒有什麼壞心眼。做事認真,寫得一手好字也頗有幾分文采。唯一不好的就是情商太低,還什麼主見。
正說着,又有人敲門。林母連忙去開門,是大伯一家。
「呦,老二家的來這麼早!」一聽說話就知道是大伯母,劉慈。
「大伯,大伯母,哥哥,姐姐。」林琳禮貌的打着招呼。
大伯林天成笑着答應,「林琳真有禮貌。」林天成是某外企的一個部門經理,工資收入可觀,天天西裝革履。劉慈經營着一家中小型的美容店,因為起步早也是極賺錢的生意。棗紅色的毛呢大衣,黑色的高跟皮鞋。頭髮是燙的捲髮,耳朵上兩個金晃晃的大耳墜。
堂哥林宇15歲,天天一副二世祖的形態,總覺得自己多金又帥氣,學習一塌糊塗,是大伯交了一大筆『贊助費』才進了臨市二中,今年上初三年級。堂姐林凡13歲,在臨市二中上初一,學習在班裏是前十名的好學生,是大伯母的驕傲。
林宇沒有跟林琳一家打招呼,只喊了句『爺爺』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林凡雖然喊了句「二叔、二嬸」但不難聽出語氣的敷衍,和自身濃濃的優越感。
林琳有些生氣,看着父母尷尬的表情不禁道,「哥哥沒有看見林琳嗎?林琳的個子小可能不太好找,可爸爸媽媽是大人應該看得到啊?爺爺你說為什麼?」
林忠一愣,也意識到林宇的行為有些沒有禮貌,「小宇,怎麼不打招呼?」
林宇煩躁的轉頭看了林琳一眼,「告狀精!」隨後敷衍的喊了句「叔、嬸!」
林天成無所謂的笑笑,「林琳,別那么小家子氣,多大點的小孩啊就找事。」
劉慈更過分,「哼,家庭環境影響的吧。」
林琳惱怒,卻微笑,「哦!原來講禮貌是小家子氣啊!哥哥沒禮貌是受家庭影響的。以後我向哥哥學習。」
林凡斜眼看了林琳一眼,拉住正要發火的哥哥,「爸爸媽媽,和小孩子有什麼好吵的!掉身份!」
林天成和劉慈嗤笑一聲便不再說話。林父看林琳受了委屈怒火衝天,站起來就要發火。林母手疾眼快的按住林父笑道,「別生氣,沒聽小凡說麼,咱們可不能掉價。」這是笑話大伯兩口子和小孩子爭吵,為林琳挺腰了。林琳噗嗤一笑,給媽媽豎了豎大拇指。
「哎呦,我的大孫子來了!」在這個即將開戰的時候,徐鳳從廚房出來了。「奶奶給你準備了好多你愛吃的東西!就等你來了!」林琳撇撇嘴,大孫子、老兒子,這可是徐鳳的心肝。
徐鳳表達完愛孫之情,轉頭就又衝着林琳的媽媽來了,「你還愣着幹什麼?都幾點了?趕緊做飯去啊!」
明明是兩個兒媳婦都在,卻只衝着唐愛英發作。林琳剛要說話,被林母攔住。妯娌間就算了,婆婆再不好也是長輩,她不想讓林秋成難堪。「林琳,陪媽媽做飯去。」帶着林琳眼不見心不煩了。
一直到了飯點,大姑林子琴一家和小叔林明成一家才回來。直接入座等吃,連碗筷都懶得拿。
小叔林明成一邊吃一遍道「爸,快點把那事說一說吧!」
林琳抬頭,發現出了父母臉上面帶疑惑以外,其他人已經是心裏有數的模樣。
林忠略微皺了皺眉,他沒有打算在飯桌上說這件事情。
徐鳳看林忠略有猶豫,便直接接口,「秋成,你爸爸單位要集資建房,雖然是福利性的但是也要自己交一部分錢。所以我們決定把那套大房給你大哥,當然也是讓你大哥自己交那部分錢。你們弟弟現在和我們住在一起,以後是要給我們養老的。付出這麼多也不能讓他吃虧,局裏說這套房子以後就歸個人了,要辦房證,我們就決定給你弟弟了。」
林秋成愣愣的看看大哥,又看看弟弟,「媽,那我們呢?」
徐鳳不滿林秋成插嘴,「你們?你們又不養老人,還想爭房產?」
唐愛英皺眉,「媽,那福利房的事情也應該和我們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麼商量?」徐英的嗓門升高,「就你們那點工資,還不夠餬口的!用什麼交房款?」
林秋成怕徐鳳又衝着唐愛英發火,趕緊接口,「媽,我們還是有點存款的。」
好久沒有說話的劉慈嗤笑一聲,「二弟,你那點存款夠幹什麼的,還是留着給林琳攢嫁妝吧。」這是**裸的鄙視。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小嬸王海燕也開口了,「二哥、二嫂,這事兒呀你們也不用爭。咱們兩家都是要為兒子以後着想的。」
「你們什麼意思?」唐愛英把筷子一放大聲問。
大姑林子琴皺了皺眉,訓斥起來,「老二媳婦你放肆什麼?在爸媽面前喊什麼喊?海燕說的也沒有錯,你們就那一個丫頭的命有什麼好爭的。」
「再說了,你們也不是什麼好處都沒有。爸爸那張大彩電的票不就是給你們了麼?」大姑父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這張票,是當年林秋成和唐愛英結婚的時候父親林忠給的。不是多麼偏愛他們,而是當年林家不想給聘禮。林忠始終還是心疼兒子的,於是就把唯一一張彩電票給了林秋成,被其他人知道了都道給他們佔了「大便宜」。本來也有人反對的,不過老太太和幾個人私下討論了一下,覺得以林秋成和唐愛英的收入,根本買不起那彩電。還不如等他們結婚後再想辦法要回來!可誰想到兩人覺得這是他們結婚唯一的東西,把票留了好幾年!硬是攢出了錢,買了電視。
聽到這個,唐愛英更是委屈。當年結婚,家具都是自己家裏父母給陪送的,連請酒席的錢都是娘家出的。幸好單位分了那一室一廳的小平房,不然兩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而婆家出了一張彩電票什麼也沒有給。彩電還是他們攢了好久的錢才買到的。這麼多年,他們省吃儉用,幸好有林秋成時不時的打點野味,否則他們連肉都吃不上!
林秋成把碗一推,把唐愛英拉起來又抱起林琳,「爸爸、媽媽,
我今天算是明白了,這個家裏容不下我們。爸媽看不起我們,也不打算讓我們養老,以後我們也就不趕着來讓大家心煩了!
林秋成是徹底明白了,他在這個家有些多餘。他不是父母的第一個孩子,也不是最小的孩子,更沒有給他們生孫子。最重要的是他沒有一個好的身價來給嫌貧愛富的母親以炫耀的資本和具體的實惠。別看今天大姐什麼也沒有爭,母親徐鳳肯定早有安排。不然以大姐一家的性子,這事肯定消停不了。他們都已經決定的事情,今天才來通知自己一家。
「秋成……」林忠躊躇了一下,看了看使勁瞪着他的徐鳳,開口道:「你媽也是為你着想……」
林秋成看了看父親,嘆了口氣,卻沒有再坐下。父親也許心裏還有他,只是做不了主吧!「以後我們少來,該孝順的我們也不會吝嗇……就這樣吧!」
林琳一家就這樣中途離席。林琳為父母感到悲哀,卻又暗自慶幸。也許就此遠離甚至擺脫這一家子極品也不錯!
而林家人卻沒有因此有一丁點不適,繼續吃喝,順便還編排起來。
「哎呦,這一家子,沒什麼本事吧,脾氣還不小!」
「嘁!誰叫他們生不出兒子?活該吃虧!」
林忠聽着這些話,想起二兒子一家離開時決然的背影暗自傷懷,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說了句「飽了。」便轉身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