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池水,水上還有睡蓮遮擋,若不她眼睛能透視,根本不可能看到水底下的下那個人。那人趴在水中,無法辨認面容,但從從飄散的衣裳和頭髮來看,應該是白蓁蓁。
左右無人,跑去叫人顯然來不及。形勢十分緊急,她來不及細思,一頭扎進水中。
半刻鐘後,她將白蓁蓁拖上了岸。
一探鼻息全無,但按其頸間的動脈,尚且還有一絲動靜。她當下展開施救,心肺復甦加人工呼吸,反反覆覆不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白蓁蓁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白大姑娘,你怎麼樣?」
「我我」白蓁蓁茫然過後,喃喃着,「是你救了我,我居然沒有死…」
她和白萋萋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一嫡一庶,容貌無半點相似之處。她因有着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症,常年病懨懨的,臉色蒼白泛着黃氣。同庶出的白萋萋站在一起,反倒被襯得像個庶女。
「大姑娘,大姑娘!」
是那個叫紅豆的丫頭。
謝姝忙回應,「這裏。」
紅豆聽到聲音,很快就趕了過來,等看到白蓁蓁的樣子後,嚇得大驚失色,一下子撲倒在地。
「大姑娘,大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我落了水…是石榴姑娘救了我。」
「您怎麼落水了呢?」紅豆哭出聲來。「奴婢該死,奴婢真是該死,您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
「我」白蓁蓁沒往下說,目光呈灰敗之色,顯然是有為難之處。「這不是沒事嗎?不怪你,我就是不小心今日真是多謝石榴姑娘了。」
紅豆擦着眼淚,轉過來朝謝姝猛磕頭。
這頭磕得實在,「咚咚」作響。
白蓁蓁是國公府的嫡女,如果她真出了意外,身邊侍候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也就是說,謝姝救的不僅是白蓁蓁的命,還有隨白蓁蓁進王府的那些下人的性命,也包括紅豆自己。
但對於白蓁蓁的不小心落水之說,謝姝將信將疑。自己故意繞路走,正是不想與聚仙閣的那些人遇上,那麼白蓁蓁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高門內宅秘密多,陰私也多,她不欲知道太多。
「白大姑娘,既然你的丫頭找來了,那你們趕緊回去吧,記得找個大夫看一看,以免落下什麼病根。」
「石榴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日後定當報答。」
「碰巧遇上,無論是誰我都會救。我這人最怕麻煩,不管白大姑娘是落了水,還是其它的原因,還請你莫要與外人說是被我所救。」
白蓁蓁靠在紅豆的身上,定定地看着她,然後輕輕點頭。
「石榴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
主僕二人遠去,謝姝看着自己這一身濕噠噠的,也沒法急着回去。萬一被人碰到,少不得要解釋一番,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尋了一個避人的地方,想着天氣這麼熱,衣裳應該很快會被曬乾。
那本書已經濕透,裏面的字也全糊了。一團團黑漆漆的,再也不見此前的錦繡文字,仿佛幻化成數不清的陰影,直往人心裏鑽。
她望着天,內心咆哮。
【賊老天,你是不是耍人玩啊?我全身都是秘密,最是見不得光的人,也最怕被別人知道。您老人家倒好,竟然安排了一個會讀心的人,讓我在他面前一覽無餘,您一定是在坑我!】
突然一道陰影籠罩過來,同時伴隨着一個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你為何躲在此處?」
「世子!」她幾乎是驚叫出聲,「我…我就是走累了,歇一歇。」
這是什麼人哪!
會讀人心,走路還沒聲音,簡直是太恐怖了。
「是嗎?我還以為你受了什麼委屈,躲在這裏偷偷罵人。」
謝姝語噎,這沒有什麼好爭辯的,因為這個人會讀心。剛剛她確實罵了,不過罵的不是人,而是老天爺。
為今之計,只能是讓自己的腦子和內心都放空,什麼也不要想,什麼也不要腹議。只要她什麼都不想,別人也讀不了她的心。
「舌頭被什麼東西咬了,怎麼不說話?」
蕭翎一步步過來,陰影也一寸寸平移。
君子如玉,芝蘭玉樹,這等出塵絕艷的男子原本最是令人心動。然而縱然此時朗朗乾坤,灼灼白日,謝姝卻像見了鬼。
「你這一身的濕,方才做什麼了?」
百般掙扎可能全是無用功,這人從她這裏讀不出有用的信息,難道還不能從白蓁蓁她們那裏獲取嗎?
所以坦白吧。
她有氣無力地將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聲音之低像是生無可戀。
良久,她沒有聽到聲音。
大着膽子抬眸看去,頓時心驚。
蕭翎這是什麼表情?
激動,悲慟,還是悔恨?
他望着池水,眼眸幽深無底。
謝姝腦子裏靈光一現,想到了什麼。
【難道他的兄長是溺水而亡?】
忽然她又回過神來,記起這人恐怖的讀心術,嚇得立馬低頭裝死。
真是要命了!
「你猜得沒錯,他正是溺水而亡。」
「我就是亂猜的,您節哀。」
她甩了甩頭,恨不得把自己的腦幹都甩出來。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她最好是一具沒有思想的空殼。
當蕭翎的聲音再次想起時,她仿佛聽到了魔鬼的低吟。
「《南豐太公遊記》有云:秦台十九峰,傳有登天梯,月滿時可見。現時仙鶴穿行,佛音繞耳。拾階而上,如騰雲駕霧,瞬時千里之外,乃見高樓林立直入雲霄。往來百姓衣不蔽體,卻自得其樂,凡言語者盡皆古怪…」
這本遊記謝姝看過,當時還猜想那南豐太公會不會曾經穿越到過後世,所以才寫了這樣一篇遊記。
蕭翎已近,垂着眉眼看她。
她頭皮發麻,身體像被定住。
「往昔我讀此書只覺怪誕,深以為不過是南豐太公夢遊虛境之作。但遇見你之後,才知天地萬物非所見,世外仍有天地,天外亦有空間。卻不知你是如南豐太公一般誤闖異世,還是與異世有着非比尋常的淵源?」
老底幾乎被人揭穿,謝姝豈能不驚駭。所以這位世子爺通過讀了她的心,從而猜到了她的來歷。
這也太可怕了!
如她這樣古怪之人,往往會被世人視為異類與妖孽,或是誅殺或是囚禁,下場註定悲慘。何況她還知道對方不為人知的秘密,更應該被滅口。
壓迫感猶如滅頂而來,她下意識往後退。池子邊皆是斜坡,近水邊更是濕滑,她退着退着突然腳底一滑,整個人直直朝後仰去。
眼前一花時,她的手被人拉住。
是蕭翎。
她一聲「謝謝」還未說出口,突然看到蕭翎的眼神一變,心裏不好的預感剛起,便感覺拉住她的力道不是往,反而是往下推。
「撲鼕」
兩人齊齊落水。
【蕭翎你丫的,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讓你往上拉人,你怎麼反倒把我給推下來了!你是不是找死啊!】
生死攸關之時,哪裏管得了太多,更管不住內心的氣憤。
她能從水裏救人,水性自然不錯。驚慌失措過後很快回過神來,奮力朝岸邊游去,沒多會就上了岸。
水面還有翻湧,漣漪擴散,但不見蕭翎的蹤影。
人呢?
難道是不會水,人已經沉了?
她吐出一根水草,想罵人。然後定了定心神,再次往池子裏看。
人果然在水下。
陽光在水下折射出絢爛的光線,蕭翎靜靜地躺在水裏,浮光掠影中有着驚心動魄的美,如同沉睡在水中的神子。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是因為他的兄長是溺亡的,他方才觸景生情一時想不開,所以想尋短見?
你說你死就死吧,就不能挑個沒人的時候嗎?非要讓別人看到,還想拉別人一起死,真是夠缺德的。
四下依舊無人,又熱又安靜。
人還在水裏,不能不救。
謝姝一聲嘆氣,無奈重新下水。
蕭翎是男子,身量又極高,自然比病弱的白蓁蓁重上許多。她費盡全力,幾近虛脫之後,才終於拖着長長的男人浮出水面。
一探鼻息,竟是沒了。
再摸脈搏,倒是還在。
【如果他死了…那不就沒有人知道我的秘密,我也不用再擔驚受怕…天哪,我怎麼能有這麼可怕的想法!】
謝姝拍了拍自己的臉,開始施救。
心肺復甦過後,人沒有反應。
她一手捏着蕭翎的鼻子,另一手捏着蕭翎的下巴,深吸一口氣,然後俯身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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