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1981 第八十四章 一隻鲶魚

    李野和文樂渝趕到教室的時候，姜小燕跟夏月已經結束了爭吵。

    姜小燕和胡曼等人，則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因為是自習課，又是報考志願的關頭，學生們都串班的串班，討論的討論，跟自己相熟的朋友扎堆兒圍聚，

    李野還發現了二班的何衛國，被一群人圍聚在中央，興致勃勃的討論着什麼。

    只不過胡曼等人，卻明顯的跟所有人分割開來，涇渭分明。

    李野瞥了夏月一眼，但對方裝作沒看見李野，連帶着周圍的人也都避開了李野的目光。

    李野走到後面坐下，問姜小燕：「你剛才哭什麼？」

    姜小燕下意識的就用手擦眼角，然後才覺察到不對：「我沒哭。」

    看着姜小燕眼角的淚痕，李野沒有戳破她的謊言，只是問：「因為什麼吵起來的？」

    姜小燕不吱聲，胡曼替她說道：「我們剛才在摘抄招生目錄，夏月過來問姜小燕要報哪個學校，姜小燕說沒想好，夏月就說........」

    胡曼詳細的說了很多，李野才大致聽了個明白。

    原來在去年陸景瑤考上京外之後，姜小燕等人都說過類似的誓言——我也要考京城外語學院。

    但那都是自我鼓勵的話，誰也當不得真，當初的李野好像也說過。

    可這會兒夏月過來跟姜小燕這個班級第一討論，說着說着就擠兌起來了，到最後「誰不報誰是xx」的話都說出來了。

    聽起來好似小孩子的鬥氣話，但姜小燕性子綿軟，嘴舌更是不如夏月，三吵兩吵，可不就哭鼻子了麼。

    李野聽了之後，愣神了好久。

    【這不就是我想對夏月幹的事兒嗎？】

    【我有些於心不忍，沒有出手，怎麼反倒是讓人家先發制人了？】

    李野看着教室前排的夏月，忽然之間恍然大悟。

    其實，李野出手了。

    在李野剛剛穿越，因為「黃世仁」跟夏月起了衝突的時候，他就出手了。

    從去年冬天李野幫助姜小燕，拿到聯考第一的時候，他就出手了。

    在一次預選考試中，姜小燕力壓夏月，八人小團體六人殺進前十，李野更是無可爭議的向夏月出手了。

    李野和夏月之間的爭鬥，其實已經持續了大半年，

    李野覺得她夏月不是個東西，夏月還覺得李野欺人太甚呢！

    這鬥來鬥去，眼看着就要到了最後關頭，可不就華山論劍了嗎？

    夏月最後亮出的招數，就是——我能考上京城外語學院，你們能嗎？

    這.......

    一瞬之間，李野想通了很多事。

    他李野，還真是夏月口中的「叛逆者」。

    在沒有李野之前，復讀一班就是一個溫暖的大家庭，雖然夏月有些跋扈，但總體來說是和平的。

    反正大家都只是啃書本，沒有資料、沒有卷子，各人憑腦子、拼天賦，誰也沒有怨言。

    可自從李野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柯老師藉助李野的練習本出題，李野講題，然後差異化對待就出現了。

    再然後，姜小燕拿了第一，夏月等人認知到了高考資料的好處，找上了陸景瑤，

    隨着京城的高考資料不斷郵寄過來，和平的班級環境不在，大家走上了「互相鬥爭」的道路，並且越演越烈。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李野。

    他李野，是第一個「不幫助同學」的異類，他就是一切禍亂的起因，今天的一切看似很兒戲，但卻是他李野，在半年之前就埋下了禍根。

    【我是個壞蛋嗎？】

    李野捫心自問，然後啞然失笑。

    當然不是。

    李野就是一條鲶魚，衝進了復讀一班這個本來平靜的魚群之中。

    橫衝直闖，興風作浪。

    但是這條鲶魚導致的後果，是復讀一班整體成績的提升。

    在去年冬天聯考的時候，姜小燕只是拿了345分，就獲得了班級第一。

    可現在，班裏能過345分的，有多少？

    十三個。

    李野的出現，讓復讀一班，至少擁有了十三個越過大專門檻，甚至本科的學生，以及好多個可以報考大中專的同學。

    這還不算文樂渝這個例外情況。

    那他李野，算壞人嗎？

    不，李野這尾鲶魚，幫助復讀一班，撬動了命運的齒輪。

    至於夏月跟姜小燕鬥氣，跟李野鬥氣這個結果，就像是一輛屢次加速的路怒汽車，

    剎車，在夏月的腳下，而不是李野。

    。。。。。。。。。

    看到李野沉默了很久，一句話都不說，胡曼等人都有些自責。

    李野為了她們盡心盡力，做了那麼多的事，但她們卻總是給李野添麻煩。

    「其實，本來不應該吵起來的.......」

    沉默寡言的嚴進步道：「是那個何衛國添亂，他說李野你現在有了新.......新的目標，就不考京城外語學院了，姜小燕才跟她們吵了起來.......」

    李野的眼神凌厲了起來，看向了前面的何衛國。

    怪不得今天出了反常的事情，原來是這個二班攪屎棍在作妖。

    何衛國因為有老師親戚，在教育系統有消息來源，對於報考志願自詡有獨門心得，最近被很多人追捧，一時忘乎所以，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是在說李野有了新的目標嗎？他分明是在含沙射影，說李野有了新歡。

    李野跟文樂渝走得近，一班學生誰都看得見，但沒人敢說，就這個何衛國在二班搞不清狀況，逞口舌之快，惹了麻煩還不自知。

    「誰是何衛國？」

    李野還沒什麼反應呢！旁邊的文樂渝卻突然開了口。

    嚴進步下意識的往前指了指。

    文樂渝抬腳就往前走。

    李野跟她隔着一張桌子，伸手去抓卻夠不着。

    小妮子的兩條長腿，步步生風，幾步就走到了何衛國的前面，

    她連一句話都沒說，就掄起了小胳膊。

    小小的拳頭攥的緊緊的，白皙小巧，就跟小錘子似的，狠狠的捶在了何衛國的眼睛上。

    「邦~」

    一臉懵逼的何衛國，愣怔了一秒鐘之後，才捂着眼睛痛呼出聲。

    「哎呦~~你幹啥？」

    文樂渝冷冷的眼神，掃過周圍的所有人，把夏月和金勝利也籠罩在內。

    「以後說話，都注意點兒！」

    文樂渝的聲音不大，嗓門不高，聲音清清冷冷，也沒有凶神惡煞。

    但是夏月等人，沒有一個敢還嘴的。

    李野：「........」

    姜小燕：「.........」

    李大勇以及其他人：「.........」

    八人小團體的其他所有人，都看着霸氣四射的小妮子，心裏全都是一個「服氣」。

    只有挨了打的何衛國覺得丟了面子，在那裏吱吱哇哇，但沒人搭理他，就好似在看一個小丑。

    就在這時候，門口忽然跑進來一個老師，

    何衛國一看，上去就要告狀，結果卻被老師一把推開。

    那老師氣喘吁吁的道：「文樂渝......快去......校長辦公室.......」

    文樂渝愣了一下，拔腿跑出了教室。

    李野、胡曼等人緊緊跟上。

    何衛國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從復讀一班到校長辦公室可不近，文樂渝一口氣跑過去，也是呼呼喘粗氣。

    她進去之後，看到媽媽正站在辦公桌旁，手裏拿着電話。

    看到文樂渝進屋，柯老師伸開手，把電話聽筒遞向了文樂渝。

    文樂渝驚訝的看着媽媽，在連續的眼神交流之後，突然間激動了起來。

    在以前的時候，柯老師是對她封鎖了京城那邊的消息的，免得小妮子胡思亂想。

    那麼今天........

    文樂渝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她緊張的接過電話聽筒，放在耳邊。

    「餵~，是......誰？」

    「.......」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秒，而這一秒，讓文樂渝更加的緊張。

    終於，一個壓抑着喜悅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小渝.......是爸爸呀！」

    「嗡~~」

    文樂渝感覺自己的小腦殼子炸了。

    上千個日日夜夜，文樂渝不知多少次走神發呆，想念父親的樣子，

    無數次夜裏夢回，文樂渝不知多少次從睡夢中驚醒，淚流滿面。

    現如今，她恍然不敢相信，自己到底是在夢裏，還是現實？

    「小渝？小渝？喂喂........」

    電話那邊的男人急躁了起來。

    文樂渝趕忙說道：「我在呢！爸，我在呢！」

    文樂渝的父親，頓時鎮定了：「小渝啊！爸爸已經到了京城......我剛才跟你媽媽說了，明天你們就回京城，好嗎？」

    「明天？」

    文樂渝愣住了。

    她曾經無數次的在夢裏，跟爸爸重逢，那種歡聚的喜悅即使在夢醒之後，都會縈繞很久很久才會散去。

    但是此刻，心裏為什麼會糾結呢？

    文樂渝有些慌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看向了媽媽。

    柯老師微笑不語，只是拿手在辦公桌上比劃了兩個字。

    【隨你！】

    文樂渝心中大定，小聲的對着電話道：「爸爸，我也很想你，不過我想高考完之後再回去，行嗎？」

    「什麼？」電話里的聲音高亢了起來：「你怎麼跟你媽一個想法？在京城不能參加高考嗎？我給你找最好的輔導老師.......」

    文樂渝不等父親說完，就趕緊把電話遞給了柯老師。

    她可不敢招惹此刻的老爸，老爸寵愛她的時候，那是真的慈愛，但發起火來的時候，也很厲害呢！

    柯老師接了過去，都：「好了，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我這時候扔下這些學生不管，是不負責任的，他們的英語基礎都很差.......」

    「我不管他們差不差，」

    電話那端的男人，終於保持不住鎮定，說出來的話，也變得苦澀起來。

    「知雨，你知道我這麼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就是想着你們，念着你們......才熬過來的呀！」

    「我在北邊這些年.......天天都在想你和孩子.......

    白天想，晚上想，日日想，夜夜想，我都要.......想瘋了......

    你給我帶着孩子回來，明天就......不，現在、馬上給我.......」

    「個慫娃，滾開！」

    一個蒼老而凌厲的聲音，突然從聽筒中傳了過來。

    然後電話的那段，就換了人。

    「喂，小雨，我是你彭叔。」

    「唉，彭叔你好。」

    「你的態度很不錯，現在我們就需要你這種做實事，有頭有尾的人，你堅持站好最後一班崗，高考之後，我會給你安排。」

    「慶盛這小子，還不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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