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站在月悅的角度,在全社會都對被拐賣事件保持了高度的關注度的情況下,作為同樣的受害者,應該勇敢地站出來,發出自己的聲音。可她畢竟不是陳雲露,在知道了陳爸爸和陳媽媽已經辭掉了工作,賣掉了房子,幫陳雲露轉了學籍,就為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甚至最近還在商量着要把陳雲露的名字給換掉,這一切,無非是為了讓女兒忘記從前的那些不愉快,能夠重新融入到人群。
在這樣的情況下,月悅所能夠做的,就是幫助安梓菲和談星語一起為慈善救助機構的成立出謀劃策,如何利用最近全民的輿論關注,幫助到更多的需要幫助的人。這樣子忙忙碌碌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一周,然後,這一晚,在月悅勸着陳爸爸和陳媽媽回去休息,她自己一個人在病房沒有問題的後,樊靜域黑着臉找了過來。
「要不是我讓安梓菲給你帶話,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見我了?」樊靜域顧忌到月悅的情緒,知道月悅不希望讓陳雲露的父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理智也告訴樊靜域,他確實應該避嫌。可是,這一個星期裏面,陳爸爸和陳媽媽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會有一個人陪在月悅身邊,生怕女兒又出了什麼事情。這樣的情況,導致樊靜域有些焦躁。忍耐了一個星期後,實在是忍不住,才讓安梓菲帶了話,再不安排讓他見一面,他可就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我很感謝你這一次幫到了我,可是,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跟你說。這次要不是陳雲露的事情牽扯太多,我甚至已經想好了,不再聯繫梓菲和星語。」有些話,點到為止,樊靜域是個聰明人,也能夠明白月悅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敢」樊靜域一聽,想到月悅竟然是動了這樣子藏匿的心思,按照月悅現在這樣子每個月換個身體的情況,全世界那麼多人,他想要找到月悅,那就真得跟大海里撈針一樣,太過困難了。一着急之下,下意識地就質問出聲,帶着幾分後怕的怒氣。
「可就算我們見面了,又有什麼意思呢?那天,我剛醒來,看着你那麼狼狽的樣子,我知道那個時候,你想要碰我的,可是,到底還是想到了我這身體並不是真正屬於我的,而在最後關頭克制住了。我們這樣子,又有什麼意思呢」
「有沒有意思,那是我的事情。那天你醒來,看着我的眼神,跟之前有些不一樣了,你對我也動心了的,對不對?」樊靜域知道一談到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問題,勢必會衍生出這般的討論,他一貫是個理智的人,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碰上了月悅,就跟碰到了自己的克星一樣,求而不得,兩個人之間隔着的問題明明那麼嚴重,卻根本無法澆熄他的戀愛之火,只想要離着月悅近一些,再近一些。
「你畢竟救了我,那天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幾天沒有休息,血崩體虛,只怕是真得會有生命危險。我是想要幫着陳雲露逃離狼窩,並沒有想要因此害得陳雲露丟了性命。我很感激你,可感激同喜歡不同。」月悅現在想想,也是有些後怕的。到底是她思慮不周,陳雲露的身體還懷着身孕,她就這樣子披星戴月地到處奔跑,差點就真得要了這具身體的小命。
「那就算是感謝,起碼,我們之間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是不是可以一筆勾銷了?我們現在也算是朋友關係了?那是不是可以不要再動不動就避開我,跟我分得這麼開?」樊靜域眼前一亮,直接順着杆子往上爬,坐到月悅的病床邊緣。
「樊靜域,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我拒絕你的話,也不是第一次說了,你這又是何苦?」
……
每次談到這個問題,最後還是會陷入僵局,而這樣的僵局,一次兩次,就已經讓人受不了了,偏偏還來了三次四次,月悅也感到深深的疲倦。
相比起感情上的無奈,月悅果然還是喜歡做些正經事情,起碼不會有那種說不清理還亂的無奈。
在醫院呆了一周多後,月悅出院了,而在出院後,月悅並沒有跟着陳爸爸和陳媽媽去市,這對父母的效率也是夠高的,據說市的房子已經聯繫了中介了,而在月悅狀態逐漸康復後,陳爸爸也去市確定房子的事情了。
月悅出院後,卻是從安梓菲那裏知道了王靜和要見她,她是知道最近這場風波對王靜和的影響的,心底也對王靜和感到幾分抱歉。不過,她始終覺得王靜和這樣子逆來順受的,接受了命運的不公,將仇人當做自己的親人來對待,有些像是斯德哥爾摩症狀。王靜和幫了她是事實,可李大勝,乃至於整個李家村的合謀犯罪,也是事實。一碼歸一碼。
月悅來見王靜和之前,知道王靜和的家人也因為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找了過來,救援會這邊也給王靜和提供了心理輔導,可是王靜和的情緒卻比較的激動。
陳媽媽自從找回女兒後,就一直不放心女兒,聽到女兒要來見之前幫助自己逃出李家村的同樣被拐賣的女人後,也要跟着。而等跟着月悅一塊兒來到了臨時成立的救援中心,看到了抱着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不言不語的王靜和後,陳媽媽總覺得這樣子詭異安靜着的女人,有些詭異:「露露,要不,你就在外面跟這人說個話?」
月悅拍了拍陳媽媽的手:「媽,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我和她聊一聊,很快的。」
陳媽媽不放心,站在外面能夠看得到女兒的地方等着月悅。月悅推門進屋,看到因為自己的動靜,有些僵硬地抬起頭看着自己,雙眼血紅,表情僵硬的王靜和,腳步頓了頓,往裏走:「王姐。」
王靜和眨了眨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才定格在了月悅的臉上,視線定格的瞬間,王靜和的表情有瞬間的猙獰,就在月悅以為王靜和會撲上來的時候,王靜和卻是眨了眨眼睛,復又恢復到平靜。
「是你?你總算來了。」王靜和將懷中的孩子輕輕地放到床上,慢慢地從床上站起來,卻是看到了等候在外面的陳媽媽,嘴角不由得心酸勾起,原本要說的話,又轉了個彎兒,「那是你的媽媽?」
月悅順着王靜和的視線看向了一直眺望着他們這邊的陳媽媽,點了點頭,想到安梓菲曾經嘆息地說道,王靜和的爸媽雖然找了過來,可知道了王靜和這幾年的遭遇後,卻不知道跟王靜和說了什麼,讓王靜和的情緒直接崩潰了。而王靜和的爸媽竟然也沒有帶走王靜和,反倒還是把王靜和扔在了救助中心。
「真好,這是不放心你呢。」王靜和的語調慢慢悠悠的,聽在月悅耳朵邊兒,卻是帶着一股悵然的憂鬱。
月悅靜默了許久,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來之前,她以為王靜和要見她,是為了李大勝的事情,可見到了王靜和,卻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我爸媽一直希望有個兒子,只可惜,只得了我這麼一個女兒。其實,當初我會被拐到李家村,也是因為我爸媽希望我嫁給一個領導的兒子,按照他們的說法,我嫁過去後,不愁吃喝的。可那人甚至比李大勝還大了一歲。當初我心情鬱悶,被拐到李家村的時候,就在想,這算不算是報應?老天爺其實早就把我們的命給註定了,等到孩子出生,我也就認命了。」
說到這兒,王靜和頓了頓:「這次我的事情鬧得這麼大,他們找了過來,卻是讓我不要再回去找他們了。他們又生了個兒子,跟我的孩子一樣大。如果我回去,他們和他們的兒子會丟盡了顏面。他們勸我既然嫁了人就好好照顧孩子。」
有些傷害,來自身邊最親近的人,明明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偏偏要這樣冷漠。
「王姐,你不怪我?」
月悅也不知道怎麼勸王靜和,沉默半晌,卻是主動提了這一岔子事情。
「怪你?怪你什麼?」王靜和又坐回了床邊,眉目沉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怪你通知了警察,還是怪你忘恩負義,把我給扯進去?」
「一開始是怪的,可後來想想,又覺得沒意思透了。我自己沒膽兒報警,還能怪你這受害人為自己伸冤?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日子,可將就着將就着也就這麼過了下來。」
月悅越發奇怪了,既然王靜和想得這麼通透,那為什麼還來找自己?
「我以為你是為了李大勝。」
「他啊,被關進去也是活該。你不會以為我喜歡他吧,不過是,不希望孩子長大後,知道自己的父親竟然是個罪犯,進過局子的,說出去,孩子還怎麼見人。」王靜和一邊說,一邊摸着孩子的臉蛋,「可現在,該發生的都發生了,這一切,也都是我的命。我想見見你,也只是想看看,你怎麼樣了。見過你,等這次案件了了,我就帶着孩子離開。以後就算再見面,也只當是不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