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20至 第三十章 另一個他
自從「抄襲」事件發生後，董三川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和陳星宇主動說話了，這讓在他旁邊的陳星宇坐如針扎，格外煎熬。
「川川啊，你不要對我愛答不理的，我已經知錯了，以後不會再犯了。」這天陳星宇放學後，立即拉住了董三川。
「沒有啊，只是覺得最近功課很緊，沒時間聊天而已。明天老大還要檢查我的功課，我先回去了。」董三川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董三川，你怎麼才能原諒我！」陳星宇的身邊本來就沒幾個朋友，穆孝文深沉，袁斌沉默，和衛疏蒙的關係若即若離，董三川算是唯一聊得來、又算同等級別的朋友了。
「小宇，怎麼還不明白，你騙的不是我，是老師和同學。我當然不怪你了，我知道你是想在我面前表現一下。其實真的不用，我一直都挺羨慕你的，可以做出那麼多令人驚異的機械。」董三川的頭腦簡單，所以對事情的看法也很單純。
「你不會讓我當着老師和同學的面，道歉吧？」陳星宇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面子問題……真是個問題。
「你自己看着辦吧，總之這件事要有一個圓滿的答案。」望着董三川的背影，陳星宇忽然才想起，這個看上去弱小的男孩，曾經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被自己的哥哥侮辱，卻絲毫沒有動怒，更沒有想過報復；曾經有那麼好的機會可以給哥哥一個痛擊，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寬容和原諒；他那麼讓自己想靠近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他有一顆那麼純潔，那麼美麗的心靈，和經歷了太多洗禮的人相比，董三川的心裏，永遠是一片淨土。
陳星宇決定面對自己的錯誤，向同學和老師說出真相。也就是從這一刻起，陳星宇發現，自己終於能在董三川面前挺起胸膛了。
分組一周後，三組進行實戰訓練測試，（無機械輔助）第一梯度的四個人，採用循環對抗制；其餘兩個梯度為闖關制。所謂闖關制，是指他們需要與電腦的既定程序進行對抗並闖關，一共有十個關卡。測試前一天，陸皓凡在衛疏蒙的房間看到他在和穆孝文聊天。
「老大，你對穆孝文的了解，恐怕比袁斌都多。」衛疏蒙停下了滑動的手指。
「是吧。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不是你說的嗎？況且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了解他。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不過，我可以給你明天的測試一點小小的警告。穆孝文雖然是一個中心者，但並不代表他不會做冒險的事情，多注意他的小動作。還有，他會試你的能量光環，小心一點。」陸皓凡聽了這番話，心裏終究是舒坦一些了。
「其他兩個人都不是我和他的對手，你放心吧。」陸皓凡已經大致想好對付三人的方法。
——我不了解陸皓凡，但是作為臨界者，他一定有個人的特點。
——我不會出賣凡哥的。這樣吧，明天的測試，我賭你還會是第一名。
——你想賭什麼？
——賭一個穆孝文的秘密好了。如果我贏了，適當的時候，我會要一個屬於你的秘密。
——對我這麼有信心？
——不是對你有信心，是對我自己的判斷力有信心。
陸皓凡認為穆孝文會對衛疏蒙說謊，以此來傳遞給自己錯誤的信息，所以他想穆孝文應該不會再試探自己的能量光環了，既然如此，能量光環的特殊作用應該可以派上大用場。所以他制定的戰略中的關鍵一步，和第一次打敗袁斌的原理相同，只是方法會變為更為複雜的一種。
循環賽的開始正如陸皓凡預測的那樣，第一梯度的剩下兩個人並不是他和穆孝文的對手，雖然對抗的時間被對手拖延得有些長，不過最終都還是以他們二人的獲勝為結果。穆孝文是真的要藉此機會來再次試探陸皓凡的能量光環，所以他特地讓陳星宇按照先前的想法製作了輔助的機械。
當陸皓凡發現，穆孝文成功逃避了自己能量光環的抑制作用，並嘗試用時間斷層來進行攻擊時，已經有些晚了，戰鬥的勝負往往取決於那麼0.1秒的猶豫和拖延。但他並不想放棄，他居然開啟了能量光環的吸收作用，企圖在這0.1秒的時間錯位里吸光光明之翼的能量。然而，他失敗了。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能量光環同樣對穆孝文無效！他被光明之翼的餘震甩在地上的時候，還沒有緩過神來。穆孝文的手停留在陸皓凡面前，
「衛疏蒙不是應該已經提醒過你，我會試驗你的能量光環？」二人一時間都只剩下苦笑，
「我本以為，你不會對老大說實話，看來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為什麼？」
「因為穆孝文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當面對衛疏蒙的時候，尤其如此。」
「無論你出於什麼目的，真心對待老大的，就是我的朋友。」陸皓凡的手已經同穆孝文的握在一起，他被穆孝文拉起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男孩的身上散發着他一直忽略了的溫暖。
袁斌發現電腦程序設定的闖關制，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它讓組員真正體驗到現場格鬥的危險性和緊迫感。其最大的難度是讓這些十幾歲的孩子學會傷人，甚至是殺人，不是現實生活中的人，而是電腦程序虛擬出來的人物形象，他們異常真實。而對於幾乎從來沒有感受過傷口疼痛的孩子們來講，這一心理關卡，難以突破。袁斌發現，目前通關的最高紀錄保持在第五關，但大多數人最多到達第三關，這並不是他們的實力不足，而是他們難以接受自己雙手沾滿鮮血的內心譴責。作為一個未來會在戰場上殺敵的軍人來講，這個弱點是致命的。你不殺別人，別人的刺刀就會戳穿你的心臟。
衛疏蒙到現在還沒有來，這不是遲到，他是要做最後一個闖關的人。袁斌對他的做法感到無奈，由於是一組成員，所以他被迫成為倒數第二個闖關的人。
「袁斌加油！」袁斌進入測試場地時，被衛疏蒙叫住，他沒有理會衛疏蒙，因為三個彪形大漢已經圍了上來。場內的測試狀況，在場外可以被完全的、多角度的觀察，但場內卻看不到場外的一切，甚至連自己闖到第幾關都無從得知。
在測試之前，他們可以選擇任意一種武器，作為今天戰鬥的唯一輔助工具，袁斌挑選的是激光劍，殺傷力強，攻擊範圍廣。隨着時間的流逝，袁斌感受到體力上的巨大消耗，這不僅是由於敵人的攻擊是連續性的，更是因為他的招式太過的紛繁複雜，用衛疏蒙的話來講就是華而不實。雖然大氣漂亮，但過於迂迴，不適合於在戰場上使用。
——袁斌為什麼要使用激光劍，本來他的招式就已經夠讓人頭暈了，還用這麼消耗體力和能量的武器。雖然海角風暴的能量穩定，但也不能這麼玩命用吧。
衛疏蒙看到場外的提示屏幕上顯示的關卡已經變為了「七」，便把場內的情況轉播給穆孝文看——這是他們先前的規定，絕對的資源和信息的共享。
——看來袁斌很難撐過這一關，我要想辦法說服他簡化動作，否則他的招式再穩再准，也很難在集體戰中有所優勢。不過，在個人戰中，大多數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二人對話之間，袁斌果然已經敗下陣來，他的衣襟已經全部濕透了，臉上和身上的鮮血在走出測試場地的一瞬間，全部蒸發。他暗紫色的雙眼帶着血絲，冷酷的神情，不知能秒殺多少少女的心。「第七關」的字樣，鎖定在場地的屏幕上方。袁斌對於這個成績還算是滿意，終於完全放鬆下來，他目送着衛疏蒙慢慢走近測試場地。
衛疏蒙嬉笑的臉龐消失在玻璃門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陌生的、冰冷的面容。袁斌的拳頭緊了一緊，這是他第一次見衛疏蒙出手，他能不能闖過第七關呢？衛疏蒙挑選的武器，是匕首，一把大約只有二十厘米長的匕首。這件武器在今天根本沒有被任何人看中過。他為什麼選這個？
隨機的關卡再一次出現，衛疏蒙面對離他越來越近的敵人，沒有絲毫的動作，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袁斌看得出他冷靜得並不正常。緊接着，外面的人忽然什麼都看不到了，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到了第二關卡。
「怎麼回事？是不是系統出問題了？他剛才幹了什麼？怎麼所有的敵人都消失了？」敵人受傷或者死亡，都會留下身體和痕跡，但剛剛，似乎什麼都沒有留下？袁斌也有同樣的疑問，但是他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去思考，而是目不轉睛地看着衛疏蒙的下一步動作。
第二關卡。隨着敵人的增多，衛疏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從站立變成了半蹲，左手橫抓帶血的匕首，右手好像在地上摸着什麼。這一關卡里，敵人開始出現了武器裝備，並且以一定的法陣排列。因此衛疏蒙一邊躲着激光掃射，一邊用步伐踩破他們的法陣，用匕首輕巧地劃開他們的手腕上的動脈。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好像被排練了不只一百遍。他的步伐和招式都極為簡單，像是簡化到極致，一招斃命。這一關，以他一隻腿跪在對方腹部，左手的匕首直接從敵人的口腔中貫穿至腦後，作為結束。
場外的人幾乎看呆，因為從第一關到第二關的結束，衛疏蒙只用了十五秒。十五秒是什麼概念？十五秒的意思就是，大部分人從進入第一關卡，到他們意識到自己確實身處訓練場的這一段反應時間！
袁斌想到自己十五秒的時候，還正在思考要從哪一個角度殺死對方。不由得有些沮喪，看來真的是招式太過花哨，雖然顯示出世家風度，但在戰場上毫無優勢可言。
第三關卡。衛疏蒙的眼睛已經閉了起來，待敵人將他圍成一個圈以後，他猛然把手中的匕首向地心一插。法陣已破，眾人被餘震陣飛的同時，衛疏蒙釋放自己的能量光環的能量，將他們射傷。鮮血四濺，衛疏蒙甩了甩手上的血跡，一臉不屑。
「他不害怕嗎？雖然不是真血，但是我當時真的被嚇到了。以為自己殺了人，恨不得趕快結束測試。」幾個小組成員議論紛紛，袁斌已經想到衛疏蒙不知已經殺過多少人了。
第四關卡。衛疏蒙居然把唯一的武器——匕首插在了後腰，面對手持激光刀的敵人，他只是嘴角撇過一絲冷笑。然後他水晶一樣的藍色眼睛直直射入迎面而來的兩排人，原本兩組人忽然轉變了方向，揮着激光刀筆直地朝着對方砍去，衛疏蒙則在他們打得一團混亂之時，徑直地從他們中間鑽了過去。這一幕又引得眾人尖叫。
控制之力？不。這絕對不是控制之力，控制之力只對人類起作用，但對這種虛擬環境怎麼會有作用呢？袁斌否定了自己最初的設想，衛疏蒙應該是找到了攻擊這種虛擬程序的方法。
第五個關卡以後，衛疏蒙居然加快了速度，他總能用最短的時間找到對方組織進攻的漏洞，繼而用最簡單的方法來分離他們的力量，從而利用能量光環的力量或是直接的體力上的撞擊來打敗敵人。準確地來說，衛疏蒙並沒有運用太多機械之力，已經一路闖到了第十關，也就是終極。從測試開始到現在，他所用的時間，是一分零七秒。
「學姐，這……這不可能，這個衛疏蒙簡直太恐怖了，如果他能完成這項測驗，會不會直接打破孟其學長保持了將近五十年的記錄？」站在趙梓菲旁邊的華宣語已經開始結巴了，她們是被周圍同學的大肆宣揚吸引到這裏的，沒想到又看到衛疏蒙主導的一場好戲。
「別說話，好好看。」趙梓菲的神經緊繃了起來，從來沒有人可以一次通過闖關制度的測試。場內的敵人已經全部消失了，衛疏蒙靜靜閉上了雙眼。
冰茫，找到了嗎？
嗯，快了……找到了。主人，一定要擊碎嗎？這樣的話，這個程序就會瞬間崩潰了。
崩潰了再修。我得試試，我們的合體能不能打破這種程序密網。
就在每一個人都在期待場內出現通關大boss的時候，整個場地像玻璃一樣，被衛疏蒙震碎了……
「天啊，他直接攻擊了電腦的程序系統！」趙梓菲捂住了華宣語的嘴巴，「這事情不能說出去，學校的臉面還能往哪兒放。別湊熱鬧了，我們走。」負責監考的考官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迅速屏蔽了場地。只見衛疏蒙聳了聳肩，一臉輕鬆的走出測試場地。
「發生什麼事了？」袁斌第一次主動和衛疏蒙說話。
「沒什麼，只是發現我通關，老師太激動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計時器。一分十二秒，最後一擊只用了五秒，看來人機合體後的攻擊性能比單人高出三倍之多。
「我記得自己過了七關，也用了兩分鐘。」袁斌還沒有從巨大的震驚中恢復過來，「衛疏蒙，這是不是和你……」袁斌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因為他看到衛疏蒙的藍色眼睛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衛疏蒙絕對是一個變態。」
「對，肯定是。學校這麼多年都沒有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砍了那麼多人，還笑得出來。」
……
第二梯度的組員紛紛散去，帶着對衛疏蒙的恐懼和敬畏，遠遠地走開了。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衛疏蒙在測試場上的表現，袁斌只想說兩個字，野獸。如果戰爭開始的時候，站在他身邊，不知道會不會被這股寒氣傳染。
第三梯度的測試與第二梯度是同時進行的。他們所使用的電腦模擬程序和第二梯度的原理相同，但難度相對比較低。大多數人都可以達到第五關或者第六關，全組只有董三川和陳星宇到達了第九關，但很難再往後突破。據董三川所描述，他一直攻破不了最後一關的原因是無法在有限的時間內，打開一個進攻缺口。事後陸皓凡分析，可能是董三川選錯了攻擊點。陳星宇無法前進的根源是他的機械不夠用了，因為測試時只能攜帶一件武器。陳星宇選擇了最多功能的一件機械，但無奈還是用途有限，自己的機械之力更有限。
「哇，小宇你太厲害了，只用一件機械也可以闖到第九關。」董三川徹底對他刮目相看，小組中的六級機械師充其量到達第五關，但陳星宇居然憑藉一件機械超出了正常水平的兩倍，機械的神奇之處已經可見一斑。聽到董三川夸自己，陳星宇簡直飛到了天上，「你喜歡，我有時間多做幾個好玩的機械給你。」
「真的嗎？謝謝你，小宇。」
穆孝文拿到第二梯度測試的視頻資料時已經是深夜了。
——你也太誇張了，直接通關，學校程序科的老師多沒面子。
——我還管他們的面子……好了，你應該有很多需要研究的，慢慢看我和袁斌的測試吧。我去幫川川看看他的情況。
穆孝文果然有很多疑問，他的直覺告訴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再去親身試驗一次。他通過攻擊學校的電腦信息系統，完整複製了上午測試的全部程序，然後自己在宿舍進行了實驗。不過讓他感到失望的是，無論他怎麼提升攻擊的速度，也無法達到衛疏蒙的一分十二秒，他的最佳成績為一分二十五秒，還是超過了孟其的記錄。只可惜沒有人看到穆孝文瀟灑的身影。
——為什麼刷不到你的時間？
穆孝文沖了個澡，披着浴巾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你去複製程序了？
穆孝文看到這句話，忽然有一種怪怪的直覺。衛疏蒙因為研究第一梯度的測試視頻，所以一整夜都沒睡，加上身上一直粘粘的、濕濕的，想睡也睡不着。
——穆孝文，你一直這麼聰明，怎麼會忘了一件事。我攻擊的根本不是那些虛擬人物，而是電腦程序。
在信息發過來之前，穆孝文已經明白了。摧毀程序的確會比攻擊對手要有效率得多。
——明白了！你怎麼還不睡？
——熱……也不是，反正不舒服……
——你沒事吧？
穆孝文把剛剛打上的字有一個一個的刪除了。他從床上坐起來，又踱到自己的房間門邊，停了十幾秒後又退回了臥室。這一夜，穆孝文沒有怎麼睡好，不知是因為擔心衛疏蒙，還是在擔心自己，那麼容易被一個稱不上為朋友的人影響得如此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