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吹 第八百十一五章 錦囊妙計四

    梁師成攙扶着手腳發軟的武松，轉過亂樹林邊，一步步捱下岡子來。

    走不到半里多路，只見枯草叢中鑽出兩隻大蟲來。

    梁師成大驚失色：「今番死也！性命罷了！」

    武松也是手腳發軟，渾身使不上力氣：「休矣！休矣！」

    只見那兩個大蟲於黑影里直立起來。

    武松與梁師成定睛看時，卻是兩個人，把虎皮縫做衣裳，緊緊拼在身上。

    那兩個人手裏各拿着一條五股叉，見了武松與梁師成，吃了一驚道：「你二人吃了忽律心，豹子肝，獅子腿，膽倒包着身軀！如何敢走過岡子來！不知你們是人？是鬼？」

    一見是人，梁師成的膽子頓時就大了，想我梁大官除了官家和克星，何曾怕過他人！大喝一聲：「你兩個是甚麼人？」

    那個人道：「我們是本處獵戶。」

    梁師成道：「你們上嶺來做甚麼？」

    兩個獵戶失驚道：「你兀自不知哩！如今景陽岡上有一隻極大的大蟲，夜夜出來傷人。只我們獵戶，也折了七八個。過往客人，不記其數，都被這畜生吃了。本縣知縣着落當鄉里正和我們獵戶人等捕捉。那業畜勢大，難近得他，誰敢向前！我們為他正不知吃了多少限棒，只捉他不得。今夜又該我們兩個捕獵，和十數個鄉夫在此，上上下下放了窩弓藥箭等他。正在這裏埋伏，卻見你等大剌剌地從岡子上走將下來，我兩個吃了一驚。你卻正是甚人？曾見大蟲麼？」

    武松接口道：「我是清河縣人氏，姓武，排行第二。卻才岡子上亂樹林邊，正撞着那大蟲，被我一頓拳腳打死了。」

    兩個獵戶聽得痴呆了，說道：「怕沒這話！」

    武松道：「你不信時，只看我身上兀自有血跡。」

    兩個道：「怎地打來？」

    武松把那打大蟲的本事，再說了一遍。兩個獵戶聽了，又驚又喜，叫攏那十個鄉夫來。

    只見這十個鄉夫，都拿着鋼叉、踏弩、刀槍，隨即攏來。

    梁師成問道：「他們眾人如何不隨着你兩個上山？」

    獵戶道：「便是那畜生利害，他們如何敢上來！」

    一夥十數個人，都在面前。兩個獵戶把武松打殺大蟲的事，說向眾人。眾人都不肯信。

    武松道：「你眾人不肯信時，我和你去看便了。」

    眾人身邊都有火刀、火石，隨即發出火來，點起五七個火把。

    眾人都跟着武松和梁師成，一同再上岡子來，看見那大蟲做一堆兒死在那裏。

    眾人見了大喜，先叫一個去報知本縣裏正，並該管上戶。這裏五七個鄉夫，自把大蟲縛了，抬下岡子來。

    到得嶺下，早有七八十人都哄將來，先把死大蟲抬在前面，將一乘兜轎，抬了武松，徑投本處一個上戶家來。

    那上戶、里正都在莊前迎接。把這大蟲抬到草廳上。卻有本鄉上戶、本鄉獵戶三二十人，都來相探武松。

    眾人問道：「壯士高姓大名？貴鄉何處？」武松道：「小人是此間鄰郡清河縣人氏，姓武名松，排行第二。因從滄州回鄉來，昨晚在岡子那邊酒店吃得大醉了，上岡子來，正撞見這畜生。」把那打虎的身分拳腳，細說了一遍。

    至於梁師成梁大官在這個高光時刻只能委屈地站在一旁扮作武松的僕人，蓋因出發前趙默默再三交代要低調，決不能暴露身份壞了事，不然決不輕饒！

    梁師成也知道此次出京責任重大，是為趙宋王朝化解魔星戾氣，如果被自己壞了事，那麼誰都救不了自己，也因此一路低調，跋扈盡收。

    眾上戶道：「真乃英雄好漢！」眾獵戶先把野味將來與武松把杯。武松因打大蟲睏乏了，要睡。大戶便教莊客打並客房，且教武松歇息。到天明，上戶先使人去縣裏報知，一面合具虎床，安排端正，迎送縣裏去。

    天明，武松與梁師成起來洗漱罷，穿了衣裳，整頓巾幘，出到前面，與眾人相見。

    早有陽穀縣知縣相公使人來接武松，都相見了。叫四個莊客，將乘涼轎來抬了武松，把那大蟲扛在前面，掛着花紅段匹，迎到陽穀縣裏來。

    那陽穀縣人民聽得說一個壯士打死了景陽岡上大蟲，迎喝將來，盡皆出來看。鬨動了那個縣治。

    武松在轎上看時，只見亞肩疊背，鬧鬧穰穰，屯街塞巷，都來看迎大蟲。

    到縣前衙門口，知縣已在廳上專等。

    武松下了轎，扛着大蟲，都到廳前，放在甬道上。

    知縣看了武松這般模樣，又見了這個老大錦毛大蟲，心中自忖道：「不是這個漢，怎地打的這個猛虎！」便喚武松上廳來。

    武松去廳前聲了喏。

    知縣問道：「你那打虎的壯士，你卻說怎生打了這個大蟲？」

    武松就廳前將打虎的本事，說了一遍。廳上廳下眾多人等，都驚的呆了。

    知縣就廳上賜了幾杯酒，將出上戶湊的賞賜錢三百貫，賞賜與武松。

    武松稟道：「小人托賴相公的福蔭，偶然僥倖，打死了這個大蟲。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賞賜。小人聞知這眾獵戶因這個大蟲受了相公責罰，何不就把這三百貫給散與眾人去用？」

    知縣道：「既是如此，任從壯士。」

    武松就把這賞錢在廳上散與眾人獵戶。

    知縣見他忠厚仁德，有心要抬舉他，便道：「雖你原是清河縣人氏，與我這陽穀縣只在咫尺。我今日就參你在本縣做個都頭，如何？」

    「都頭？好大的官啊！」梁師成一聲冷笑道。

    憋屈了一天，梁師成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武松是打虎英雄，受萬人敬仰！而梁師成只是武松的僕人，自然受了冷落。

    梁師成是誰啊？梁大官！皇帝身邊最親信之人，除了在皇帝和克星張安安面前低眉順眼，平時囂張跋扈慣了，面對那些豪門家主都是鼻孔朝天的，就是梁府隨便出來兩個管事的，在權貴遍地走的東京也是屬螃蟹橫着走的主。

    這也是張安安吃定了梁師成必定會在途中忍不住暴露身份，所以點名梁師成，萬一錦囊妙計失效，把鍋全讓梁師成給背下。